神與羽的誓言 第283章

聽到白宏書對父親下落的解釋，東方晴的心沉甸甸的，彷彿壓上了一塊寒冰。肅清堂、墮神陷阱……這些詞彙背後代表的兇險，遠超她最初的想像。然而，她眼中並未完全失去光彩，一個清晰的念頭迅速浮現。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白宏書：“如果……是以‘問鼎者’的身份介入調查呢？成功的幾率，會不會大一些？”

“問鼎者？”白宏書聞言，眼中精光一閃，顯然這個提議切中了某個關鍵點。他沉吟片刻，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吧枱光滑的木麵，發出篤篤的輕響。“問鼎者擁有神族賦予的特定許可權，有權對某些異常事件進行獨立調查。若是以此名義行動，確實能在一定程度上繞過部分規則限製，為後續介入開啟缺口。”他頓了頓，看向晴的目光帶著一絲審慎的評估，“倘若……易風大人願意為了你，親自以問鼎者身份介入此事，憑藉他的實力與人脈，成功尋得並營救出令尊的概率……或許能提升至九成。”

九成！這個數字如同一道暖流，瞬間驅散了晴心頭的寒意，讓她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不少，臉上甚至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淺笑。“謝謝您，白執事。也謝謝您的飲料。”她說著，便準備起身離開，心中已開始盤算如何儘快找到易風，商議此事。

“且慢，晴小姐。”白宏書卻抬手虛按，止住了她的動作。他的臉上恢復了那種職業化的、帶著些許疏離感的微笑，“白家酒館自有規矩：一問一答，等價交換。您方纔問了一個問題，我已回答。但按照規矩，您還需回答我兩個問題，纔算完成這次交易。”

晴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瞭然。她重新坐穩，調整了一下坐姿，將雙手平放在膝上，擺出認真傾聽的姿態：“原來如此。請問吧，白執事。”

白宏書滿意地點點頭，體貼地又為她續了一杯清澈的泉水，推到她麵前。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而專註，彷彿要穿透她的表象，直抵核心。

“第一個問題，”他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力量，“關於您胸口內那片與生俱來的碎片……您對它，瞭解多少？”

這個問題完全出乎晴的意料。她沒想到白宏書會問及這個連她自己都知之甚少的秘密。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眉頭微蹙，努力搜尋著已知的資訊：“說實話，瞭解得非常有限。目前隻知道，這片碎片的位階極高，蘊含的力量超乎想像，甚至……可能擁有某種獨立的意誌。而且，它極其鋒利，非同尋常。”她回答得坦誠，目光清澈，沒有任何閃爍。這些都是易風和何淩基於觀察和感應做出的推測，並無實證，她自然不能誇大其詞。

白宏書靜靜地聽著，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的眼睛，像是在仔細甄別她話語中的每一個細微情緒和可能隱藏的資訊。聽完她的回答，他既未表現出失望，也未見欣喜，隻是若有所思地微微頷首，彷彿這個答案在他預料之中。

“那麼，第二個問題，”他稍作停頓，問出了一個讓晴更加錯愕，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問題，“晴小姐，您……究竟來自於何處？”

“來自於何處？”晴徹底愣住了，這算什麼問題？“我當然是來自鳳凰山啊！我自幼在鳳凰山長大，是東方昭的女兒，這是所有鳳凰族人都知道的事實。”她的語氣帶著幾分不解和理所當然。

白宏書看著她純然不解的反應，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苦笑，那笑容中夾雜著無奈和一絲更深沉的探究。“倘若答案真如您所說這般簡單明瞭，我又何必多此一問呢？”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揭示隱秘的沉重，“您可知曉，在執掌‘過去’的烏爾德女神所編織的命運典籍中……找不到任何關於您‘過去’的記載。一個人的生命軌跡，怎會沒有源頭？這……不合常理啊。”

“什麼？！”晴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烏爾德女神看不到她的過去？這怎麼可能？！她腦海中閃過從小到大在鳳凰山的每一幕記憶——母親的教誨、姐妹的嬉戲、修行的艱辛……每一幀都如此真實、清晰，怎麼可能不存在於“過去”之中？是因為胸口碎片的乾擾？還是……有什麼更可怕的原因？

看到晴臉上瞬間血色褪盡、震驚到失語的模樣，白宏書知道，這個問題觸及了她認知的盲區，再追問下去也不會有更多結果。他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下來：“罷了，既然您也不知曉，那便暫且作罷。感謝您的坦誠，晴小姐。”

晴心神劇震，勉強穩住呼吸，機械地點了點頭，站起身，向白宏書微微鞠躬致意，準備離開這個讓她突然感到無比困惑和不安的地方。就在她轉身欲走的瞬間，鼻尖再次縈繞起那股剛進入酒館時就察覺到的、獨特的暖洋洋的氣息，與酒館本身的清冷格格不入。她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頭問道：“白執事，冒昧問一句，剛才……是有人來過嗎？還是酒館裏用了什麼特殊的熏香？這股味道……很特別。”

白宏書對於她突然問起這個似乎有些意外，隨即嘴角挑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這個啊……是易風大人剛才來過不久留下的。那是他獨有的‘終日’概唸的氣息，溫暖如陽，經久不散。怎麼，晴小姐對他如此熟悉，竟未第一時間認出嗎？”

“易風來過？”晴的臉頰“唰”地一下染上紅暈，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與羞澀。她慌忙點了點頭，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離開了酒館，將那混合著易風氣息和沉重謎團的空氣甩在身後。

沉重的石門在晴身後緩緩合攏。

吧枱後方，一扇原本看似與牆壁融為一體的暗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一位麵容籠罩在輕薄麵紗下的年輕女子悄然現身，正是命運三女神中最小的妹妹，執掌“未來”的詩寇蒂。她望著晴離去的方向，矇著麵紗的臉龐上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聲音空靈而縹緲，帶著一種洞悉宿命的寒意，輕輕響起在白宏書耳邊：

“她所缺失的，又何止是‘過去’……”

“在我的‘未來之剪’下，她的命運之線……同樣模糊不清，斷斷續續，彷彿隨時會湮滅於虛無。”

“這個女孩……簡直就像……”

“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一般。”

酒館內，燈光昏黃，隻剩下兩位知曉部分真相的存在，相對無言，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