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內的氣氛,因為易風那句石破天驚的結論,驟然變得……無比凝重和詭異。
記憶總量多出一部分?!
這遠比記憶被篡改或缺失……更加令人不安和費解!
“多出來的……”東方昭蹙緊眉頭,重複著這個匪夷所思的結論,“那部分記憶是什麼內容?來自哪裏?”
易風收回了探查的神力,臉色依舊帶著震驚後的蒼白。他搖了搖頭,語氣沉重:
“無法解析……”
“那部分多出的記憶就像,”他努力尋找著恰當的比喻:“就像水中滴入的一滴油……”
“它與晦原本的記憶流格格不入,卻緊密地混合在了一起……”
“我無法將它們分離開,更無法讀取其具體內容。”
“隻能感知到它的‘存在’,以及它帶來的‘總量’變化。”
“會不會是……”寒夜冰藍色的眼眸微微閃動,提出了一個方向:
“某種能夠直接影響、甚至‘植入’記憶的神器所為?”
他一向相信力量源於可觀測、可理解的實體或法則。
“神器?”東方晦依舊癱在沙發裡,有氣無力地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猜測:“已知的、登記在冊的各類神兵乃至遠古遺物,”
“都沒有這麼邪門的功能……”
“但是……”他話鋒一轉,灰藍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忌憚:
“如果是來自‘天外’的,某些不屬於我們這個宇宙體係的‘異物’……”
“那就真的不好說了。”
寒夜聞言,停下了擦拭永夜劍的動作(雖然劍身早已光潔如新)。他冷靜地分析道:“獲取那種級別‘天外神器’的‘高塔’……
“本身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宇宙奇觀。”
“肅清堂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收不到。”
就在這時——
東方晦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
他猛地從沙發裡坐直了身子!(這個動作對他而言堪稱劇烈運動)
他轉過身,雙手扒著沙發靠背,眼神不再是慵懶,而是充滿了一種困惑與自我懷疑。
“等等……”他喃喃自語:
“如果說是‘多出’的記憶……”
“我好像不止麒麟族這一件事……”
易風、昭、寒夜立刻將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東方晦皺著眉頭,努力回憶著:
“比如我的‘姓氏’,‘東方’……”
“我原本是沒有姓氏的。”
“但不知道從哪一天起……”
“我就隱約記得,好像有人這麼叫過我……”
“‘東方晦’……”
“所以我才順理成章地用了這個名字。”
“現在想來這記憶來得也有些,莫名其妙……”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迷茫:“還有麒麟族給的那個,‘尋找救世主’的任務……”
“也邪門得很……”
“我居然……”
“同時記得好幾個,關於‘救世主’樣貌的不同版本的描述!”
“而且大多是以詩文形式出現的!”
他抬起頭,看向三人,緩緩念出了其中一段:
“‘赤發紅羽蔽長空……”
“火刀龍膽照天明……”
唰——!
易風的目光,幾乎是在詩句落下的瞬間,就精準地落在了身旁的東方昭身上!眼神中充滿了意味深長的探究!
東方昭也是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那頭赤紅色的長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那對燃燒著涅盤火焰的雙刀。
這前半句描繪的分明就是一位強大的鳳凰族戰士!
而後半句的“火刀”在整個鳳凰族內能完美契合的似乎隻有她和她的涅盤雙刀!
“這……”東方昭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立刻搖頭否認:
“這……也太牽強了!”
“隻要是序列等級夠高的鳳凰……”
“戰鬥時原力爆發哪個不是‘赤發紅羽遮天蔽日’?”
她試圖淡化這詩句與自己的關聯性。
“但是……”寒夜那冰冷平靜的聲音,適時地響起,如同精準的手術刀,切中了要害:“後半句……”
“‘火刀’……”
“特指某種具象化的、燃燒的刀型神兵。”
“而‘龍膽’……”他微微停頓,目光掃過昭,
“縱觀整個神域……”
“同時滿足‘鳳凰族’、‘手持火焰雙刀’、‘膽識過人’這幾個條件的……”
“似乎隻有昭姐你一人。”
東方昭:“…………”(被懟得一時語塞)
“還有這個呢……”東方晦似乎嫌不夠亂,又慢悠悠地補上了另一段詩文:
“‘幽藍深瞳凝冰魄……”
“永夜一劍斷輪迴……’”
唰——!
這次,所有目光,又齊刷刷地轉向了一旁麵無表情的寒夜!
幽藍瞳孔永夜劍……
這描繪的簡直就像是照著他寫的!
寒夜:“…………”(擦劍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冰臉似乎更冷了幾分)
客廳內,一時間陷入了一種古怪的沉默。
好幾個救世主?
描繪的詩句還分別指向了在場不同的人?
這任務到底是要找誰?!
“這樣討論不會有結果。”易風揉了揉眉心,打破了沉默。
他開始嘗試從更本質的角度去思考問題:
“我們和晦之間最大的不同是什麼?”
“種族?經歷?還是……”
他目光一凝:
“他所執掌的那個‘概念’本身?”
“回溯……”東方昭低聲接話。
“對!”易風眼神亮了起來:
“‘回溯’……”
“這種涉及到‘時間’與‘歷史’的強大而禁忌的力量……”
“會不會本身就是導致他記憶出現異常的根源?!”
“比如在無數次‘回溯’中……”
“不小心將‘其他時間線’的記憶碎片……”
“給帶回來了?!”
“時間?!”
聽到這個詞,一向冷靜的寒夜,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嚴肅!
他沉聲開口,語氣中帶著罕見的警示意味:
“涉及‘時空’的元素……”
“至今仍是所有力量體係中最神秘、最危險、也是最未被探明的領域!”
“遠不如其他基礎元素那般被理解和掌控。”
他冷靜地列舉:
“即便是相對應用較多一點的‘空間’元素……”
“每一次大範圍傳送或開闢亞空間都需要消耗巨量的原能!”
“而更為詭異的‘時間’……”
“其已知的每一次乾預,所付出的代價都高昂到難以想像!”
“其中最典型的代價之一就是……”
他看了一眼東方晦:
“——失憶。”
“神族對‘虛空’的瞭解……”寒夜繼續道,語氣凝重:
“恐怕都要比對‘時空’,尤其是‘時間’的瞭解……”
“要多得多!”
易風點了點頭,接過了話頭:
“我在某些來自極其遙遠未來時間線的人族影像資料裡……”
“看到過一個非常有意思的概念設想——”
“‘時間輪迴’(TimeLoop)!”
“這個概念……”他看向眾人,解釋道:
“正好可以部分解釋晦現在的情況!”
“想像一下……”
“一段時空被某種力量強製性地不斷重複、迴圈……”
“而身處其中的人……”
“可能在無數次迴圈中,積累了大量不屬於‘當前這一次’迴圈的記憶……”
“導致記憶混亂,甚至出現‘多出來’的記憶!”
寒夜沉吟了片刻,雖然依舊麵無表情,但微微頷首,表示了有限的認可:
“‘時間輪迴’……”
“雖然目前沒有任何確切的實驗證據能夠證明其存在……”
“甚至連‘時間’是否真的作為一種可操作的元素存在,都無法絕對證實……”
“但是……”
他話鋒一轉:
“神族的確在很久遠的過去……”
“觀測到過一些無法用現有法則完美解釋的……”
“極其類似於‘時間’或‘空間’被擾動後產生的特殊現象!”
說到這裏,寒夜忽然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東方昭,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
“昭姐……”
“你是否知道……”
“那位執掌著與‘時間’相關概唸的神隻或者說……”
“那位如同……冰冷精密機械般的……古神——”
“克洛諾斯(Chronos/Kronos)?”
東方昭聞言,點了點頭。她在神族的古老典籍中……讀到過這個名字。
“知道。”她回答道,語氣帶著一絲……疑惑:
“傳說中他不是早在奧林匹斯神係崛起之初……”
“就被宙斯推翻、並斬殺了嗎?”
“是的。”寒夜確認道,但隨即,他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古怪的光芒:“但是……”
“我曾經在一次極其偶然的機會下……”
“接觸到了一份來自某個神秘來源的記憶影像……”
“其中記錄了一些關於克洛諾斯‘隕落’時的碎片化場景……”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當我觀看那段影像時……”
“我清晰地感覺到……”
“不僅僅是影像本身……”
“就連我所處的周圍環境的時間流速……”
“都發生了極其微妙,卻真實可感的變化!”
他看向窗外,彷彿在回憶:
“最明顯的是……”
“影像中克洛諾斯倒下的那一刻……”
“我恰好身處一處深淵遺跡的入口……”
“我親眼看到……”
“我身旁那些本該緩慢生長的深淵苔蘚和枯木……”
“它們竟然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
“……逆向枯萎乃至化作了飛揚的塵埃?!”
逆向生長?!化塵?!
這個細節,讓在場所有都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這……”寒夜總結道,語氣無比肯定:
“雖然極其間接且無法重複驗證……”
“但這至少能證明……”
“‘時間’或者某種類似時間的力量……”
“是可能真實存在的!”
“並且其影響可能遠超我們的想像!”
他嘆了口氣,帶著一絲遺憾:
“可惜……”
“克洛諾斯據傳已經隕落。”
“否則……”
“我們或許還能找到他……”
“詢問關於‘時間輪迴’以及晦的記憶問題……”
說到這裏,寒夜覺得有些口乾,想要去拿……放在易風旁邊茶幾上的……水杯。
易風順手就拿起了杯子,穩穩地……扔給了他。
寒夜精準地接住杯子,動作流暢,沒有灑出一滴水。
就在他準備喝水的瞬間——
易風卻突然沒頭沒腦地……
用一種極其平靜卻毛骨悚然的語氣……
說出一句讓寒夜差點把水噴出來的話:
“可是……”
“我怎麼覺得……”
“克洛諾斯……”
“根本就沒死呢?”
“噗——咳咳咳!”寒夜雖然強行忍住了,但還是被水嗆得劇烈咳嗽起來!冰封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近乎“驚駭”的表情!
易風沒有理會他的失態,目光變得深邃而銳利:“就算你隻是隔著不知多少層傳遞的記憶影像看到他……”
“你難道就沒有感覺到……”
“那雙…”
“彷彿能洞穿萬古時空…”
“冰冷機械…”
“卻又蘊含著無盡滄桑與……”
“……瘋狂計算著的……”
“……目光嗎?”
“!!!”
易風的話音剛落——
一股難以形容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寒意……
瞬間席捲了客廳內,東方晦、東方昭、寒夜,三位神族的……後背!彷彿,有一雙來自極其遙遠古老時代。
卻又無時無刻不在注視著現在的眼睛,正透過無盡的時空,冷冷地……
凝視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