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與羽的誓言 第179章

妖族邊境的關隘，並非想像中的宏偉城池，而是一道依山而建、由巨大粗糙的灰黑色岩石壘砌而成的高聳石牆。石牆蜿蜒起伏，如同一條沉睡的巨蟒，橫亙在荒蕪的戈壁與蔥鬱的森林交界之處。牆頭上，插著用不知名獸骨與翎羽裝飾的圖騰旗幟，在乾燥而凜冽的邊風中獵獵作響，發出“嘩啦嘩啦”的單調聲響。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野獸皮毛與某種辛辣草藥的混合氣味。牆垛後，影影綽綽可見一些妖族守衛的身影。他們大多保持著半人半獸的形態，或頂著猙獰的獸首，或拖著粗壯的尾巴，或覆蓋著厚實的皮毛，眼神銳利而警惕，如同鷹隼般掃視著牆外荒涼的戈壁。他們手中的兵器也五花八門，骨矛、石斧、鑲嵌著獸牙的彎刀，無不散發著原始而彪悍的氣息。

東方晴和星灼，此刻就站在這道充滿野性氣息的石牆之上。她們被兩個身材魁梧、頂著猙獰狼頭、手持沉重骨矛的狼妖守衛“護送”著，或者說，是看守著。守衛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一絲若有若無的敵意。

晴和星灼的臉上，都帶著幾分無奈與疲憊。一路跋涉，穿越鬼族邊境的陰森海岸，好不容易抵達妖族地界，卻沒想到在關卡處被攔了下來。當她們解釋是從鬼族方向而來，因為遭遇龍捲風墜舟才流落至此後，負責盤查的一個狐妖文書官，非但沒有同情，反而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帶著幸災樂禍意味的嗤笑！那尖細的嗓音和眯起的狹長眼眸，充滿了嘲諷。

“嗬！龍捲風？還墜舟？”狐妖文書官甩了甩蓬鬆的尾巴，尖酸刻薄地譏諷道，“兩位姑娘……莫不是把鬼族的‘鬼打牆’……當成了龍捲風吧？”他撚著下巴上稀疏的鬍鬚，眼神在晴和星灼身上來回掃視，充滿了不信任，“從鬼族那邊過來……誰知道……是不是帶著什麼‘不幹凈’的東西？”

星灼當時就氣得火紅的長發幾乎要燃燒起來！要不是晴死死拉住她的手腕，她真想一拳砸扁那張尖酸刻薄的狐狸臉！

最終，一個看起來像是小頭目的熊妖製止了狐妖的冷嘲熱諷，他甕聲甕氣地說：“事關重大……需上報將軍定奪。”然後，她們就被帶到了這牆頭上，吹著冷風，乾等著。

“嘖……這妖族……比想像中……排外多了。”星灼抱著胳膊，不滿地嘟囔著，金色的豎瞳掃過那些警惕的守衛，“早知道……還不如繞路！”

晴倒是顯得平靜一些，她倚靠在冰冷的石垛上，目光投向牆外那片廣袤而荒涼的戈壁。夕陽的餘暉將戈壁染成一片金紅，遠處的地平線模糊不清。她心中卻在快速盤算著：妖族的態度如此謹慎，甚至帶著敵意，這對接下來的行動……恐怕不是好兆頭。

就在這時——

“哈哈哈！這不是易風大人身邊的那隻小鳳凰嗎？！”

一個如同洪鐘般爽朗豪邁的大笑聲，如同平地驚雷，猛地從石牆內側傳來！瞬間打破了牆頭的沉悶與緊張！

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如同移動的小山般，大步流星地踏上了牆頭！

來人正是鋼爪！

他依舊保持著半人半狼的形態，身高接近一丈！渾身覆蓋著如同鋼針般根根豎立、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深灰色毛髮！那毛髮在夕陽下流淌著暗金的光澤，彷彿披著一身厚重的鎧甲！他的臉龐輪廓分明，帶著狼族的野性與堅毅，一雙琥珀色的豎瞳炯炯有神，充滿了力量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巨大的、如同精鋼鍛造般的利爪！此刻正隨意地搭在腰間的寬厚皮帶上，爪尖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大步走到晴和星灼麵前，帶起一陣勁風！那強大的壓迫感，讓旁邊看守的狼妖守衛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恭敬地低下頭。

“鋼爪將軍！”守衛們齊聲行禮。

鋼爪隨意地揮了揮他那巨大的鋼爪，示意守衛退下。他目光灼灼地落在晴身上，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如同匕首般鋒利的獠牙：“好久不見啊，小鳳凰！在易風大人那兒過得還好吧？”他的聲音洪亮而熱情，帶著一種久別重逢的喜悅。

隨即，他的目光轉向星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更加爽朗的笑意：“喲！這不是龍族的小公主嗎？！星灼！”他伸出那隻巨大的鋼爪，似乎想拍拍星灼的肩膀，但看到對方纖細的身形，又訕訕地收了回去，隻是用力拍了拍自己厚實的胸膛，發出“砰砰”的悶響，“我記得你！當年在鬼族決戰，你在城外負責側翼突襲！那股子狠勁兒！有我們妖族的風範！”

星灼看到鋼爪，臉上也露出了笑容，之前的鬱悶一掃而空。她看著鋼爪那身如同鋼鐵堡壘般的毛髮，好奇地問道：“鋼爪將軍！好久不見！你身上……當年被鬼族偷襲咬傷的那幾個口子……都好了吧？”她記得當年戰場上，鋼爪為了掩護側翼，硬生生用身體擋住了鬼族將領的偷襲撕咬。

“哈哈哈！”鋼爪聞言，豪邁地大笑起來！他猛地一挺胸膛，鋼針般的毛髮根根怒張，如同炸開的刺蝟！他用力拍了拍自己毛髮最濃密的胸口和肩胛位置，發出金鐵交鳴般的“鐺鐺”聲！

“早好了！”他語氣中充滿了不屑與自豪，“就鬼族那幾顆破牙？！連老子的毛都咬不穿！就會搞些下三濫的偷襲！留下的幾個小口子，早就結痂脫落了！連疤都沒留下！”他揮舞著鋼爪，在空中虛劈幾下，帶起淩厲的風聲，“現在……老子這身‘鋼鬃’……比以前更硬了！”

他笑罷，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關切，掃過晴和星灼略顯狼狽的樣子：“倒是你們倆……”他濃密的眉毛皺起，“怎麼突然跑到我們這窮鄉僻壤來了？還弄得灰頭土臉的？”他指了指鬼族的方向，“還從那邊過來？”

晴定了定神，上前一步，聲音清晰地說道：“鋼爪將軍，我們是應妲己大人之邀而來。”她提到妲己的名字時，鋼爪的眼神明顯鄭重起來。“妲己大人之前找到我們，說需要尋找一位失落的神隻，並承諾會為我們使用‘憶夢聖杯’。”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無奈與堅定，“我們實在查不到線索了，所以……隻能來試試聖杯的力量。”

“憶夢聖杯？尋找失落的神隻？”鋼爪的琥珀色豎瞳猛地一縮！他臉上的豪爽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肅穆與瞭然！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你們說的是……東方晦大人的事情？！”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敬重！

“那確實……該查！必須查！”他猛地握緊鋼爪，骨節發出“哢吧”的脆響！眼中閃爍著熾熱的光芒，“沒有東方晦大人當年力挽狂瀾……我們妖族……至今還是一盤散沙！互相撕咬的野獸！哪能有今日的團結？！”

“一盤散沙？”晴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困惑。在她的認知裡，妖族似乎是和龍族、鳳凰族差不多同時期誕生的強大種族。

“差不多吧。”旁邊的星灼介麵道，她顯然對妖族的歷史瞭解更多一些。她看向鋼爪，解釋道：“妖族誕生的確很早，但內部極其複雜。各族群之間，因為血脈、習性、領地……矛盾重重，爭鬥不休，甚至……”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沉重，“存在根深蒂固的鄙視鏈。”

鋼爪重重地點了點頭，他那張粗獷的臉上，此刻充滿了感慨與追憶：

“龍小姐說得沒錯！”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滄桑感，“在東方晦大人出現之前……什麼狼族、狐族、熊族、蛇族……都隻顧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為了搶地盤、搶獵物、甚至為了爭口氣……就能打得頭破血流！死傷無數！”他伸出鋼爪，指向石牆下那些雖然形態各異、但此刻都統一穿著製式皮甲、共同守衛關隘的妖族士兵，“看看現在！”他的語氣中充滿了自豪，“是東方晦大人！是他！走遍了妖族的每一寸土地！說服了各族的長老！化解了無數世代的仇怨！是他！讓我們明白……隻有放下成見，團結一致！才能在這神瞰大陸上……真正立足！”

他挺直了腰板，聲音洪亮如鍾：

“所以！我們現在……不再僅僅是什麼狼妖、狐妖！我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

他用力拍了拍胸膛，發出鏗鏘之聲：

“靈族！”

“靈族……”晴低聲重複著這個陌生的稱謂，心中對那位素未謀麵的東方晦大人，升起一股由衷的敬意。能讓如此桀驁不馴、崇尚力量的妖族各部放下成見，統一意誌……這需要何等的氣魄與智慧！

“行了！不扯這些陳年舊事了！”鋼爪大手一揮，恢復了那雷厲風行的作風，“既然是妲己大人邀請的貴客！又是為了追查東方晦大人的下落！那還有什麼好說的！”他轉頭對旁邊一個副官模樣的鷹妖吼道：“禿鷲！傳我命令！各部關隘！即刻放行！給這兩位姑娘……最高階別的通行許可權！確保她們一路暢通無阻！直達靈都！”

“是！將軍！”鷹妖副官應聲領命，振翅飛下牆頭，動作迅捷如電！

鋼爪轉回頭，對著晴和星灼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獠牙：“放心！有我鋼爪一句話！在這妖族……不，靈族的地界上！沒人敢為難你們！”

晴和星灼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欣喜與感激。有了鋼爪的保證，接下來的路途無疑會順利許多。

“多謝鋼爪將軍！”兩人齊聲道謝。

“客氣啥！”鋼爪豪爽地擺擺手，“趕緊去靈都吧！妲己大人估計等急了！”

晴和星灼點點頭，正準備轉身離開。晴忽然想起什麼，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鋼爪，問道：

“鋼爪將軍……還有一事想請教。”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您最近……在邊境附近……有沒有見到過一個……狗妖？”

“狗妖？”鋼爪聞言，濃密的眉毛再次皺起，如同兩把鋼刷。他仔細回想了一下，然後肯定地搖了搖頭，鋼爪在空氣中虛劃了一下：

“沒有。”他的語氣帶著一絲疑惑，“狗妖一族……在靈族內部也算少數族群……很少單獨跑到邊境來晃蕩。”他頓了頓，補充道：“要是有狗妖經過我的防區……我肯定能注意到！”

“好。”晴點了點頭，將這個資訊記在心裏。她不再多言，對著鋼爪抱拳一禮：“那我們就告辭了！”

“一路順風！”鋼爪也抱拳回禮，鋼爪在夕陽下閃爍著冷冽的光澤。

晴和星灼不再耽擱，轉身沿著石牆內側的階梯快步而下。很快，她們的身影便消失在通往靈族腹地的、那條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古道盡頭。

鋼爪站在牆頭，目送著她們遠去，直到身影徹底消失在地平線的暮色中。他那雙琥珀色的豎瞳中，方纔的豪爽與熱情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思索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狗妖……？”他低聲自語，鋼爪無意識地摩擦著粗糙的石垛，發出“沙沙”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