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與羽的誓言 第167章

潘多拉居所·終焉的謊言與無聲的告別

虛空——那團披著雅典娜完美皮囊的、蠕動著腐臭淤泥的怪物，站在潘多拉麪前，空洞的眼眸中閃爍著戲謔與殘忍交織的光芒。它欣賞著潘多拉因劇痛而扭曲的蒼白麪容，欣賞著她胸前那朵仍在不斷暈開的、刺目的血花，以及她眼中那無法掩飾的驚駭與虛弱。

“看守者……”它的聲音依舊模仿著雅典娜的聲線，卻帶著令人作嘔的粘稠感，“是不是很驚訝……我為何能如此完美地……扮演她？”

潘多拉死死咬住下唇，口腔裡瀰漫著濃鬱的血腥味。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口那柄細劍帶來的、撕裂靈魂般的劇痛。她強迫自己穩住那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的氣息，將僅存的力量凝聚在指尖，死死按住胸前的傷口。她知道，一旦這口氣徹底鬆懈，死亡便會如同潮水般瞬間將她吞沒。

虛空似乎並不在意她的沉默，它如同一個炫耀戰利品的獵人，緩緩踱步：

“血脈派那些愚蠢的實驗……為了研究如何對抗、甚至操控虛空……”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嗤笑，“他們收集了幾乎所有神族的血液樣本……包括……你那位摯友雅典娜的。”它抬起那隻完好無損的手，指尖輕輕拂過自己那張冷艷的臉龐，動作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褻瀆感，“所以……我才能……如此惟妙惟肖……連你……都沒能在第一時間……識破呢……”

潘多拉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怒意！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強忍著幾乎要讓她昏厥的劇痛，右手緊握的斬馬巨刃“終焉之裁”驟然爆發出最後一絲微弱的毀滅黑炎！她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近在咫尺的虛空，狠狠劈去！

然而，這一刀，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迅捷與力量。如同慢動作般遲緩，軌跡清晰可見。

虛空隻是微微側身，便如同鬼魅般輕鬆避開了這垂死掙紮的一擊。它甚至沒有後退一步，那雙空洞的眼眸中，嘲弄之色更濃。

“省省力氣吧……我親愛的看守者……”它的聲音帶著一種虛假的憐憫，“我不希望……你在死前……還要承受……無謂的痛苦……”它微微俯身，湊近潘多拉因失血而變得冰冷的臉頰，聲音如同毒蛇吐信，“那柄細劍……已經……刺穿了你的神核……”

潘多拉的身體猛地一顫！神核！那是神族力量的源泉，是生命與神性的核心！雖然神族號稱神核不滅則不死，但那隻是理論！神核被重創，神力便會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流失，最終導致神性崩潰，生命凋零！

“你們總說……這樣殺不死你們……”虛空的聲音帶著殘忍的玩味，“但實際……效果顯著……”它看著潘多拉眼中最後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般迅速黯淡，感受著她周身那曾經浩瀚如海的毀滅神力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神力會像雪崩一樣……崩塌……然後……就是生命的……終結……”

它似乎失去了繼續玩弄獵物的興趣，直起身，聲音恢復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冰冷：

“可惜了……潘多拉……你和雅典娜……知道的……太多了……”它頓了頓，那空洞的眼眸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其複雜、難以言喻的情緒，“我本不想……讓你……也列入犧牲者的名單……畢竟……你是我的‘看守者’……”

它在潘多拉身邊緩緩踱步，如同在欣賞一件即將破碎的藝術品：

“但是……我們答應了墮神……要為神族……帶來……永恆的……寂滅……”它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宣告終結的沉重感，“這是……必須付出的……代價……”

潘多拉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劇痛如同潮水般一**衝擊著她殘存的意誌。視野的邊緣開始被黑暗吞噬。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支撐著她億萬年的神核，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的碎裂聲！力量如同流沙般從指縫中溜走，領域術的感應徹底斷絕，連維繫“毀滅”概念本身都變得無比艱難……

就在這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瞬間！

虛空恰好踱步到她身側最近的位置！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不甘就此消亡的本能，如同迴光返照般，點燃了潘多拉最後一絲潛能！

“呃啊——！”

一聲嘶啞的、如同野獸瀕死的咆哮從她喉嚨深處擠出！她用盡最後一絲意誌，驅動著那早已麻木的手臂，將斬馬巨刃再次揮起！這一次，目標不是虛空本身，而是它那條被淤泥覆蓋的、剛剛再生完畢的手臂！

刀刃帶著她生命中最後的光輝，精準無比地斬落！

“嗤——！”

刀刃毫無阻礙地切入了那粘稠的淤泥！從肩部斜劈而下，直至腰部！一道幾乎將虛空（偽雅典娜）劈成兩半的、猙獰可怖的傷口瞬間出現！漆黑的淤泥如同噴泉般湧出！

然而，這一刀的力量，也到此為止了。

斬馬巨刃“哐當”一聲脫手掉落在地。潘多拉的身體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向前傾倒，全靠最後一點意誌支撐著沒有徹底倒下。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視野已經完全被黑暗籠罩，隻剩下聽覺還勉強維繫著。

夠了……對她而言……足夠了……

就算……無法同歸於盡……至少……也要留下……這道傷疤……

虛空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來自生命盡頭的反擊驚了一下。它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道幾乎將它撕裂的傷口，湧動的淤泥正瘋狂地試圖彌合。它沒有憤怒，反而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如同嘆息般的低吟。

它緩緩走到潘多拉麪前，伸出那隻完好無損的、卻冰冷如同屍體的手，輕輕撫上潘多拉沾滿血汙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如同情人間的愛撫。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它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溫柔的語調，“沒用的……”它頓了頓，“在你回來之前……我就在這房間裏……佈下了多重……‘鎖神之印’……”它微微歪頭，似乎在思考用詞，“哦……不對……對你們而言……那隻能被稱為……‘法術’……”

它的指尖劃過潘多拉冰冷的麵板：

“好好休息吧……潘多拉……”它的聲音如同催眠的魔咒，“就讓我們……用你最希望的方式……送你……入眠吧……”

它輕輕一推。

潘多拉早已油盡燈枯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再也無法支撐，軟軟地向後倒去，重重摔倒在冰冷的地板上。鮮血在她身下迅速蔓延開來，如同一朵絕望綻放的彼岸花。

虛空靜靜地注視著她，那雙空洞的眼眸中，似乎有極其複雜的情緒在翻湧。片刻後，它的身體開始扭曲、變形。蠕動的淤泥褪去，那身雅典娜的裝束也如同幻影般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挺拔而熟悉的身影。

銀藍色的長發如同流淌的星河，金色的眼眸深邃如夜空，麵容俊朗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憂鬱——那是林易風！

“潘多拉……”“林易風”緩緩蹲下身，伸出手，似乎想替她拂開額前被血汙粘住的髮絲，動作溫柔得令人心碎，“這……大概是我現在……能為你做的……最大的慰藉了……”

潘多拉殘存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她無法看清眼前的人影，但那熟悉的氣息，那溫柔的聲音……卻如同最鋒利的針，狠狠刺入她早已破碎的心房。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

隻有無邊無際的、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的……愧疚與……歉意……

對不起……雅典娜……

我辜負了你的信任……辜負了你的犧牲……沒能……保護好你託付的秘密……

對不起……易風……

我答應過你……要回去的……要回到你身邊……回到鳳凰山……回到那片開滿星辰花的山穀……

對不起……大家……

我沒能……看好魔盒……讓虛空……逃了出來……它……會帶來災難……

對不起……我的職責……我的……看守者……

無聲的淚水，混合著血汙，從潘多拉空洞的眼角滑落。她的嘴唇微微翕動，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那無盡的歉意與悔恨，如同最後的輓歌，在她逐漸沉寂的意識深處，無聲地回蕩……

她的呼吸，越來越微弱。

她的體溫，越來越冰冷。

那雙曾經倒映著毀滅星辰、也曾短暫映照過人性溫暖的空洞眼眸，終於……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光芒。

歸於永恆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