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與羽的誓言 第166章

肅清堂內，蓋亞的聲音如同壓抑著雷霆的烏雲，低沉而充滿不容置疑的威壓：

“雅典娜……”她強忍著翻騰的怒火，試圖維持最後的理智，“這沒有意義！我不知道你和潘多拉究竟在發什麼瘋！把她帶回來！把東西交出來！這一切……我還可以既往不咎！”她的目光銳利如刀，試圖穿透雅典娜眼中那層悲涼的迷霧。

然而，雅典娜卻彷彿沒有聽到她的質問。她微微仰起頭，金色的長發在肅清堂冰冷的光線下流淌著柔和的光澤，嘴角勾起一抹如夢似幻的微笑，那笑容美得驚心動魄，卻又浸透了無盡的淒涼：

“你們……見過真正的‘至美’嗎？”她的聲音飄渺，如同來自遙遠的彼岸。

諸神麵麵相覷，眉頭緊鎖，完全無法理解這突如其來的、如同囈語般的問題。

“我見過……”雅典娜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醉，又帶著刻骨的痛楚，“我窮盡心血去塑造他……卻在不經意間……親手毀了他……”她緩緩閉上眼，一滴晶瑩的淚珠無聲滑落，“我確實是瘋了……”她再次睜開眼，金色的眼眸中隻剩下燃燒殆盡的決絕，“所以……麵對一個瘋子……你們應該知道該怎麼做……”

“你——！”蓋亞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她苦心維持的威嚴瞬間崩塌，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不解而顫抖，“為什麼？！雅典娜！告訴我為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是什麼讓你……讓你變成這樣？！”

雅典娜隻是靜靜地看著她，那悲涼而決絕的微笑，如同最後的告別，凝固在唇邊。

潘多拉居所

與此同時，潘多拉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間的黑色閃電，衝進了自己那間位於神界邊緣、被重重禁製保護的居所。她甚至來不及喘息，目光瞬間鎖定了陽台角落——那裏懸浮著一隻由無數細碎星輝水晶摺疊而成的、流轉著夢幻般光暈的紙飛機！

“星空鳥！”潘多拉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的喘息，她毫不猶豫地將那捲泛黃的、承載著東方晦用生命守護的秘密的竹簡，塞進了水晶紙飛機的“機艙”內，“快去！把它送到易風手裏！不惜一切代價！”

“嗡——！”

星空鳥彷彿聽懂了主人的命令，通體星輝驟然爆亮！它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嗡鳴，如同劃破夜空的流星，瞬間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璀璨光痕，穿透層層空間禁製，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速度之快，彷彿連時間都被它甩在了身後！

看著星空鳥消失的方向，潘多拉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一絲。然而，就在這鬆懈的瞬間——

“噗——！”

一股滾燙的、帶著濃鬱鐵鏽味的液體猛地湧上喉嚨！她身體一晃，一口暗紅色的鮮血毫無徵兆地噴濺在地板上！觸目驚心！

“糟了……”潘多拉心中警鈴大作！強行催動本源、燃燒“終焉”之力轟穿肅清堂隔斷、硬抗蓋亞岩槍、在朱垚宇千重壁前爆發……這一係列搏命之舉帶來的恐怖反噬，如同被壓抑許久的火山，在她心神鬆懈的瞬間，徹底爆發了！

她隻覺得五臟六腑彷彿被無數利刃攪動，眼前陣陣發黑，身體搖搖欲墜！她強忍著劇痛，雙手快速結印，一道道充滿生機的翠綠色光芒從掌心湧出，如同溫柔的溪流，緩緩滲透進自己劇烈起伏的胸膛。這是最基礎的生命係術法“回春術”，雖然無法根治本源之傷，但至少能暫時穩住傷勢，不至於立刻崩潰。

隨著綠光的滋養，她急促的呼吸漸漸平復下來，雖然臉色依舊蒼白如紙，但至少能勉強站穩。她踉蹌著走到沙發旁，端起桌上的水杯，狠狠灌了幾口，冰冷的液體滑過灼痛的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

“雅典娜……”她靠在沙發上，疲憊地閉上眼，腦海中閃過雅典娜獨自麵對蓋亞和諸神的孤絕背影。要不要……回去救她？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她強行壓下。現在回去，無異於自投羅網！而且……她相信雅典娜！相信她的智慧與力量！她一定能……

就在這時！

一種極其微弱、卻讓她靈魂深處都為之顫慄的異樣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她的脊背！

潘多拉猛地睜開眼！空洞的眼眸瞬間銳利如刀！她的目光如同雷達般掃過整個房間，最終死死定格在客廳壁爐上方——那裏，靜靜懸浮著一個古樸、神秘、表麵流淌著如同宇宙星雲般深邃光澤的黑色立方體！

潘多拉魔盒！

魔盒……被開啟了？！

潘多拉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她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從沙發上彈起！一個箭步衝到壁爐前！

魔盒原本嚴絲合縫的蓋子，此刻竟然……微微敞開了一道縫隙！一絲絲難以察覺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絕對虛無氣息，正從縫隙中悄然瀰漫出來！

“不！”潘多拉發出一聲驚恐的低吼！她毫不猶豫地伸出雙手，死死按住魔盒的蓋子！毀滅神力瘋狂湧動！一道道由純粹毀滅意誌構成的、閃爍著暗紫色雷光的封印符文，如同活物般從她掌心湧出，密密麻麻地烙印在魔盒表麵！

“封！封！封！”她心中狂吼！不惜再次引動本源傷勢，也要將這致命的縫隙徹底封死！

然而，就在封印完成的瞬間，潘多拉的心猛地一沉！

太輕了！

魔盒的重量……明顯變輕了！彷彿裏麵……少了什麼極其沉重的東西！

“壞了！”潘多拉瞳孔驟縮，一股寒意瞬間席捲全身！“是誰？！是誰開啟了魔盒？！”她猛地轉身，空洞的眼眸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驚怒與殺意！虛空……被放出去了？！什麼時候？！在她闖入肅清堂的時候？！還是……更早？！

必須立刻找到它！在它造成無法挽回的災難之前！

她顧不上胸口的劇痛，也顧不上剛剛穩住的傷勢，猛地拉開房門，就要衝出去！

“砰！”

房門剛被拉開一條縫，一道身影便帶著一股香風，如同炮彈般撞了進來！正是雅典娜！

“你瘋了？！”雅典娜一把抓住潘多拉的手臂，將她狠狠拽回屋內，反手“砰”地一聲關上房門！她金色的長發有些淩亂，呼吸急促，臉上帶著驚魂未定與深深的擔憂，“外麵全是蓋亞的眼線！你這時候出去找死嗎？！”

潘多拉心急如焚，反手抓住雅典娜的肩膀，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

“魔盒！魔盒不知道被誰開啟了！虛空……虛空被放出去了！我們必須馬上去找！立刻！馬上！”

“什麼？！”雅典娜如遭雷擊！金色的眼眸瞬間瞪大，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虛空？！被放出去了？！這怎麼可能？！”這個訊息的衝擊力，甚至蓋過了她剛剛經歷的背叛與圍捕！

潘多拉用力點頭，掙脫雅典娜的手，轉身就要再次去拉房門！刻不容緩！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瞬間——

一種極其細微、卻讓她全身汗毛倒豎的違和感，如同冰冷的電流，瞬間竄遍她的神經！

不對！

她猛地停下動作！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死死鎖定在雅典娜身上！

雅典娜……是怎麼這麼快就擺脫蓋亞和肅清堂諸多執法神的圍捕，毫髮無損地出現在這裏的？蓋亞的震怒，她親眼所見！肅清堂的守衛力量，她親身體驗！雅典娜再強，也不可能如此輕易脫身！

而且……雅典娜剛才抓住她手臂的力道……似乎……過於沉重了？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粘滯感？

潘多拉的心臟，如同被冰水浸泡，一點點沉入深淵。她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雅典娜……你……”

她的話音未落！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的利器刺入血肉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響起！

潘多拉的身體猛地一僵！她難以置信地低下頭——

一截閃爍著冰冷寒光的、纖細而優雅的劍尖，正從她胸口的位置……緩緩透出！

鮮紅得刺眼的血花，如同寒冬綻放的臘梅，瞬間在她胸前那件黑色的長袍上，暈染開來！一滴，兩滴……溫熱的血液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嗒……嗒……”的輕響。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潘多拉緩緩抬起頭，空洞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眼前“雅典娜”的身影。

依舊是那張冷艷絕倫的臉龐，依舊是那雙如愛琴海般深邃的藍色眼眸……但此刻，那雙眼睛裏，卻沒有任何擔憂、焦急、或是驚駭！隻有一片……死寂的、如同深淵般的……空洞！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如同貓戲老鼠般的……嘲弄！

“雅典娜……”潘多拉的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帶著深入骨髓的痛楚與……徹骨的冰寒！

“雅典娜”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極其詭異、完全不屬於她的、充滿邪異魅惑的弧度：

“不愧是我的‘看守者’……反應……真快啊……”她的聲音依舊模仿著雅典娜的聲線，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無數蟲豸在沙地上爬行的粘稠感！

潘多拉眼中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熄滅！一股源自毀滅本源的、足以焚盡萬物的暴怒，瞬間壓過了胸口的劇痛！

“吼——！”

一聲如同受傷凶獸般的咆哮從潘多拉喉嚨中爆發！她根本不顧那柄還插在胸口的細劍！左手如同閃電般探出，死死扣住“雅典娜”持劍的手腕！右手則猛地拔出腰間那柄纏繞著毀滅黑炎的斬馬巨刃——“終焉之裁”！

“死——！”

毀滅黑炎瞬間暴漲！斬馬巨刃帶著撕裂虛空的恐怖威勢，化作一道漆黑的死亡弧光，朝著“雅典娜”那纖細的手臂，狠狠斬下！

“噗——！”

沒有預想中的骨骼斷裂聲！沒有血肉橫飛的景象！

斬馬巨刃如同切過一塊粘稠的淤泥！一條包裹在雅典娜服飾下的手臂，應聲而斷！啪嗒一聲掉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然而——

斷口處，沒有鮮血！沒有骨骼！沒有肌肉！

隻有一片不斷蠕動、翻滾、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的……漆黑淤泥！那淤泥彷彿擁有生命，在斷口處瘋狂扭曲、拉伸，試圖重新連線！

“雅典娜”似乎也沒料到潘多拉在如此重傷之下，還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反擊！她（它）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銳刺耳的嘶鳴！猛地抽身後退！斷臂處那蠕動的淤泥瞬間凝固，化作一道光滑的切麵！

潘多拉捂著血流如注的胸口，身體搖搖欲墜，斬馬巨刃拄地才勉強支撐住身體。她死死盯著那斷臂處蠕動的淤泥，空洞的眼眸中燃燒著焚盡一切的怒火與……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

“你……是……虛空？！”她的聲音嘶啞，帶著生命流逝的虛弱，卻如同淬毒的冰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