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與羽的誓言 第258章 正義的應允

尤斯提亞那被矇眼布覆蓋的麵容似乎微微轉向玉帝，坐姿更加挺直，如同聆聽神諭的祭司。她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用行動表達著質疑——她伸出纖長的手指，從羽衣上再次取下一片輕盈的羽毛，輕輕放在了黃金天秤的一端。

“為何？”她的聲音空靈而直接，如同敲擊在心靈上的清磬。

隨著這片代表“生命”或某種核心價值的羽毛落下，天秤驟然發生了顯著的變化。原本被玉帝那顆象征“責任”或“必要性”的石子壓下的那一端，被這股新生的、更為純粹的力量輕易抬起，石子顯得孤立而沉重。

玉帝心中瞭然。要說服這位執掌“正義”的古老神隻，必須拿出與之對等的籌碼，一件足以撼動她內心天秤的、關乎本質的事物。他深吸一口平原上微涼的空氣，彷彿下定了決心，聲音變得低沉而懇切：

“因為我堅信，在如今紛亂的神族內部，冇有任何一種概念，比‘正義’本身，更適合、也更有力量，站在‘背叛’的對立麵。”他試圖將杯中些許溫水滴在石子一端，但水滴滑落，未能增加絲毫重量，天秤紋絲不動。“如今的族內，必有背叛者潛伏，這一點，我相信林易風也有所察覺。但他……更傾向於被動反擊，而非主動揪出隱患。現在的墮神，早已不同於最初那些隻知毀滅的瘋子，他們有了更複雜的目的，是為了自身的理念或**，而選擇站在了整個神族的對立麵。他們，曾是我們的同伴。”

尤斯提亞沉默了片刻，矇眼佈下的臉龐看不出任何情緒，但在星夜篝火的映襯下，那塊聖潔的白布顯得格外醒目，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偽。“原來如此。”她緩緩道，“這意味著，對你們而言，這無異於一場黑暗中的‘狼人殺’，彼此猜忌，敵友難辨。既然如此，為何不去尋求‘詭計’之主——洛基的幫助？以他的智慧，或許能編織一場驚天騙局，將所有的敵人誘出水麵。”

玉帝搖了搖頭，將一根枯枝投入篝火，火焰“劈啪”一聲竄高了些許。“我還冇有那樣的魄力，將整個神族的命運押注在他的‘詭計’之上。風險太大，變數太多。”

“用人不疑。”尤斯提亞隻用了四個字，便清晰地表明瞭她的立場，也暗含了對玉帝猶豫的批評。“你不信任他，卻來信任我？若我本身就是墮神，你今日的宏圖大略，豈不成了神族最大的笑柄？”

玉帝望向她，試圖透過那層矇眼布捕捉一絲情緒，卻隻看到一片永恒的平靜。他苦笑了一下：“你不會是。五千年前，你就曾預言，神族終將因擁有的太多而走向對立。神性被人性填充得越滿，其本身出現的瑕疵也就越多。正如現在的天道，也在尋找‘正義’，儘管在天道的概念裡，本就蘊含著某種既定的平衡與法則。”他這是在承認，天道並非完美，也需要外在“正義”的匡正。

尤斯提亞的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笑容若有若無，卻彷彿能滌淨世間一切罪孽。“這便是天道在獲得更多‘人性’後，顯露出的瑕疵之一。不過……”她話音未落，那天秤不知何時竟開始微微顫動，兩端竟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完美的平衡狀態。然而，尤斯提亞卻又拈起了第三片羽毛，作勢要放上去，“但如今的神族，或許並不真正需要‘正義’。”

玉帝看出這是她某種帶著情緒的反駁，或許是在表達對神族現狀的不滿。他試探著問：“你是在生氣嗎？氣那由正義建立的秩序，一旦穩固，眾生便敢大言不慚地說‘正義也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彷彿正義成了可以討價還價的藉口？”

“冇有。”尤斯提亞的回答斬釘截鐵，但玉帝憑藉古老的瞭解，能感覺到那平靜語氣下的一絲波瀾。

“那我以天道之名，代表那些或許曾辜負了‘正義’期待的眾生，向你致歉，可以嗎？”玉帝說著，甚至伸出手，想去取下那片新加的、即將破壞平衡的羽毛。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尤斯提亞不知從何處取出一柄戒尺，精準地打在了玉帝的手背上，力道不輕。“你們心中若尚存對正義的敬畏與嚮往，那便已足夠。”她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玉帝吃痛地收回手，老實了幾分，但仍未放棄遊說：“尤斯提亞，算我懇求你。單憑天道之力，我無法保證在同時麵對內部未知的背叛者和外部強敵時，能必然獲勝。我答應你，若此事能成，我必定尋來世間最頂尖的工匠，為你織就一幅新的矇眼布，讓眾生將他們心中最純粹的‘正義’繡於其上，如何？”

此言一出，尤斯提亞似乎動了真怒，又或許夾雜著一絲被這笨拙承諾逗樂的無奈。她抄起手邊的劍鞘，結結實實地磕在玉帝的額頭上：“放肆！女子的貼身之物，豈容你拿來當作交易籌碼？是真覺得我不敢再添一片‘生命之羽’，讓這天秤徹底傾覆嗎？”

玉帝捂著額頭，心中既委屈又疑惑：她以前明明挺欣賞類似“萬民傘”這種承載眾生願力的器物，如今怎麼……他正思索著如何換個角度勸說，卻見尤斯提亞已然起身，利落地將長劍歸入劍鞘，似乎準備離去。

難道她真的要拒絕？玉帝心中一緊。

然而，就在他忐忑之際，或許是隔著矇眼布“看”到了他臉上的困惑與焦急，尤斯提亞在轉身前，淡淡地拋下一句：

“速速去找你要尋的‘神器’吧。”

玉帝先是一愣，隨即猛然反應過來——她這是……答應了！他急忙站起身，心中湧起一陣欣喜和感激。再看向那黃金天秤，不知何時，它已經恢複了完美的平衡狀態，而上麵，赫然隻餘兩片潔白的生命之羽。

“你……你知道我的具體目標吧？”玉帝確認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嗯。”尤斯提亞微微頷首，身影在篝火映照下顯得有些朦朧，“找到蘊含強大‘概念’的神器，吞噬或融合其力量，使你的天道之力更上一層樓。同時，尋找能夠窺探心靈、辨彆真偽的神器，用以應對那些表裡不一的墮神。我說得可對？”

她的身影漸漸融入夜色，但話語卻清晰地留在玉帝耳邊。這場星夜下的談判，終於以天道的退讓與正義的有限應允，劃上了一個暫時的句點。而尋找神器的征程，也隨之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