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盤雙刀的靈識在刀鞘內緩緩流轉,它記得,在無儘的殺戮與守護歲月中,戰鬥,似乎是主人東方昭最好、也是最常用的消解煩憂的方式。無論是族內事務的困擾,還是對未來的憂慮,似乎都能在酣暢淋漓的戰鬥中找到暫時的答案或宣泄。
而這一次,主人為它,或者說為她自己,提供了一個它從未聽聞過的、極其新奇的手段——比武招親。
這並非單純的戰鬥,似乎還摻雜了許多它無法理解的、屬於凡靈社會的複雜規則與意圖。
巨大的、由堅硬黑曜石與鳳凰金熔鑄而成的圓形比武台,在鳳凰族聚居地的中心廣場上巍然矗立。檯麵光滑如鏡,邊緣雕刻著展翅欲飛的鳳凰圖騰,在夕陽下流轉著暗金色的光輝。
台子一側,臨時搭建起了一座稍高的觀禮台,上麵隻放著一張寬大舒適、鋪著柔軟獸皮的座椅。
東方昭此刻正毫無形象地盤腿坐在那張椅子上,一隻手肘支在膝蓋上,手掌托著下巴,另一隻手則靈活地從旁邊玉盤裡拈起一顆顆晶瑩剔透、飽滿多汁的紫色葡萄,愜意地送入口中。
易風和寒夜,依舊如同兩尊雷打不動的護法神,一左一右站在椅子後方。
易風臉上帶著殷勤的笑容,見昭姐吃完一顆,立刻手腳麻利地從果盤裡重新摘下一顆最水靈的,精準地遞到她的指尖。
東方昭吃得十分享受,眯著眼睛,感受著葡萄的清甜在口中爆開,暫時驅散了連日來的疲憊與煩惱。她嚥下果肉,忽然心血來潮,側過頭對易風說道:
“易風……”
“回頭……你研究研究……”她晃了晃手裡剩下的半串葡萄,“想辦法……弄個雜交的新品種出來。”
她眼中閃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把涅盤果和這葡萄,給我捏到一塊兒去!”
她似乎已經想象出了成果:
“你弄個,嗯……就叫‘涅盤葡萄’!”
她越說越覺得可行:
“這樣,咱們鳳凰族的孩子們就都能享福了!既能快速恢複,味道還好!”
易風聞言,眼睛一亮,彷彿接到了什麼光榮而有趣的任務,立刻點頭如搗蒜:
“好主意啊昭姐!包在我身上!”他拍著胸脯,一臉“這任務太適合我了”的表情,“我回頭就去‘生命神殿’找女媧娘娘聊聊,借她的‘造化神鼎’用用!”
站在另一側的寒夜,原本如同冰封的表情,在聽到這異想天開、完全違背基本生命法則的提議,以及看到易風那不假思索就答應下來的蠢樣時,終於忍不住了!
他那冰冷的嘴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強迫症和嚴謹的學術精神在這一刻徹底壓過了他的沉默寡言**!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住易風,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你點個柳枝的頭啊!”(鳳凰族俚語,意為“你點什麼頭?點頭有什麼用?”)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難以置信:
“易風!你……”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需要極大的毅力才能保持冷靜:
“你到底懂不懂什麼叫生殖隔離?!”
易風被寒夜這突如其來的學術拷問弄得一愣,茫然地抬起頭,眨了眨眼,一臉無辜甚至帶著點“你好奇怪”的表情反問:
“生殖……隔離?
他誠實地搖了搖頭:
“蕭大教授,您給我講講?”他故意用上了敬語,語氣裡卻充滿了促狹和好奇,“我還真……不知道誒!”
“你——!”寒夜被他這副“不學無術還理直氣壯”的樣子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他感覺自己的強迫症和邏輯潔癖正在瘋狂發作!
他猛地從腰間抽出他那柄纖塵不染、寒光四溢的永夜劍,然後又不知從哪摸出了一塊潔白如雪、柔軟如雲的特殊絨布!
然後,在易風和東方昭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他竟然開始一遍、又一遍、極其專注且用力地……擦拭起他那本就光亮如鏡的永夜劍!彷彿要通過這種重複性的、追求極致潔淨的動作,來平複內心翻騰的怒火和無語!
他一邊擦,一邊語速極快、冰冷刻板地開始解釋,如同一位在課堂上被蠢學生氣到的古板教授:
“不同物種……”他用力擦了一下劍脊,“它們體內的……原初生命序列……是截然不同的!”
“按照那些未來人族提出的理論……”他又狠狠擦了一下劍刃,“就是染色體組!和DNA結構!根本不同!”
“其遺傳資訊,編碼方式,天差地彆!”他抬起頭,用看不可回收垃圾般的眼神看著
易風:
“所以,它們之間根本不可能產生有生育能力的後代!”
“聽懂了嗎?!”
易風聽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又趕緊搖了搖頭,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生物課砸懵了。
而東方昭,卻敏銳地抓住了寒夜話裡的一個關鍵點。她嚥下口中的葡萄,好奇地歪頭髮問:
“哎?等等……”
“照你這麼說……”她的目光在易風和寒夜之間掃了掃,“那為什麼你們神族,內部好像冇法自己生孩子……”
這是神界公開的秘密,神族夫妻極難孕育純血後代。
“但是卻可以和其他種族的凡靈生下半神半凡靈的後代?”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個更驚人的事實:
“甚至有些後代,看起來根本就是純種的凡靈?”
這涉及到神族血脈的隱性遺傳問題。
寒夜擦拭劍的動作微微一頓。他似乎冇想到東方昭會問到這個層麵,但這顯然屬於他“研究”過的範疇。
他沉默了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才繼續用他那冰冷的學術腔調解釋道:
“那是因為,神族的‘原初生命序列’十分奇特。”
他似乎在想如何用最簡練的語言說明白。
“我們的一部分核心染色體並非固定不變,而是處於一種極其特殊的‘動態變化’狀態。”
“這種‘動態’特性使得神族的遺傳資訊,在結合時具備極強的‘適應性’和‘模擬性’”
“它可以在某種程度上臨時‘調整’自身,去‘匹配’絕大多數凡靈種族的,穩定染色體結構。”
“從而有可能孕育出後代。”
他話鋒一轉:
“但是當兩個神族嘗試結合時……”
“雙方的核心染色體都處於‘動態變化’中……”
“反而無法形成穩定、匹配的配對。”
“因此極難形成健康的受精卵併發育成個體。”
東方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哦,原來是這樣,有點明白了。”雖然細節可能還是有點繞,但核心意思她懂了。神族的血脈太“高級”也太“不穩定”,反而內部難以相容,但向下相容能力極強。
易風在一旁聽得頭大,忍不住插嘴問道,語氣裡帶著點不服氣:
“你……你看看了點未來的影像,就學了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寒夜斜眼瞥了他一下,眼神裡充滿了鄙視:
“不然呢?”
“你以為誰都像你似的……”他冷哼一聲,“就知道抱著那些故弄玄虛的哲學書,看個冇完?”
他舉起永夜劍,對著光看了看劍身上是否還有瑕疵,語氣帶著一種對“科學”的推崇:
“客觀的、可驗證的科學規律難道不纔是,宇宙中真正的珍寶嗎?”
“哼!”易風被懟得無言以對,氣呼呼地扭過頭去,狠狠地從果盤裡抓起一大把葡萄,塞進嘴裡,用力咀嚼著,彷彿把那葡萄當成了寒夜的臉。
東方昭看著這兩人又一次因為奇怪的點兒吵起來,忍不住笑了出來。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舒展了一下因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體。
“好了好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打斷了兩人的“學術爭論”。
“你倆……”她指了指已經徹底暗下來的天色和遠處亮起的星辰,“趕緊……都給我回去休息!”
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明天……”她看向下方那巨大的比武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比武招親’……可就正式開始了!”
“到時候……”她的目光掃過易風和寒夜,“還得靠你們倆,給我好好鎮住場子呢!”
“可彆關鍵時刻給我掉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