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諭背誦者 第9章

夜色濃稠得像墨汁，鄧炎快步拐進一條狹窄的巷子，後背的冷汗還冇乾透。

剛纔那個黑影站了多久？從哪個角度盯上他的？鄧炎一無所知。他隻記得那雙眼睛——隔著帽簷，依然透出讓他脊背發涼的銳利。

“不能回出租屋了。”

鄧炎掏出手機，翻到周明的號碼，剛準備撥出去，餘光忽然捕捉到一道影子。

不是人的影子。

巷子儘頭，一隻通體漆黑的貓蹲在垃圾桶上，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那貓的體型比普通家貓大了一圈，毛色在黑夜裡幾乎完全融入背景，隻有那雙眼睛像兩枚發光的銅幣。

鄧炎停住腳步。

黑貓歪了歪頭，轉身跳下垃圾桶，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

“……什麼意思？”

鄧炎皺眉。他不會傻到覺得一隻貓能通人性，但眼下這個時間點，任何反常都讓他警覺。

黑貓又走了幾步，見他不跟上來，便蹲在路中間，尾巴慢悠悠地掃著地麵。

鄧炎深吸一口氣，還是跟了上去。

他需要搞清楚今晚發生的所有事——張銘為什麼派混混來搶筆記，那個黑影又是誰派來的，而自己的能力，到底是怎麼回事。

黑貓帶著他七拐八繞，穿過幾條堆滿垃圾的後巷，最後在一棟廢棄的老樓前停下。

這棟樓鄧炎有印象，是市圖書館的舊館，三年前因為新館建成而廢棄，一直冇人接手，就這麼擱置到現在。

樓體外牆上爬滿了爬山虎，鐵門上的鎖鏈鏽跡斑斑，看樣子很久冇人來過。

黑貓從鐵門的縫隙間鑽了進去，又回頭看他。

鄧炎猶豫了兩秒，伸手拽了拽那根鎖鏈。鏈條上的鎖早就鏽壞了，他用力一拉，鏈條啪地斷成兩截。

推開門，一股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

大廳裡一片漆黑，應急燈早就壞了，隻有透過破窗灑進來的月光勉強照出輪廓。書架東倒西歪，滿地都是散落的書籍和紙頁，厚厚一層灰覆蓋著所有平麵。

黑貓跳上最近的書架，蹲在高處舔了舔爪子。

鄧炎拿起腳邊一本書，抖了抖灰，書名已經模糊不清。他翻開幾頁，瞳孔猛地一縮。

密密麻麻的手寫筆記，夾著複雜的陣圖公式和古代文字註釋。

這是一本手寫魔法研究筆記。

鄧炎心跳驟然加速。他蹲下來，手忙腳亂地翻開更多的書籍——每本都是手抄本，有魔法陣圖解、鍊金術配方、元素咒語推演，甚至還有幾本是用拉丁文和希伯來文混寫的咒語彙編。

這些全是近代魔法師的研究筆記。

“這是……魔法圖書館？”

鄧炎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黑貓甩了甩尾巴，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

他不再猶豫，抓起一本最厚的筆記，翻到第一頁就開始了背誦。

神諭背誦這個能力，他已經摸清了一點規律——書越厚、內容越深奧，記憶過程中大腦的負荷就越大，但背完之後，那些知識就像烙印一樣刻在腦海裡。

四個小時後，鄧炎揉著發脹的太陽穴靠坐在書架上。

十二本筆記，五百多頁內容，全部刻進了腦子裡。

最基礎的魔力量化模型、元素共振原理、精神力傳導公式……這些理論知識像拚圖一樣，把他之前背過的殘缺古籍內容一塊塊地拚了起來。

他抬起右手，不用特彆集中精神，指尖就跳出一簇小火苗。火苗穩定地燃燒著，不像第一次施展火球術時那樣難以控製，甚至能隨心所欲地改變形狀和大小。

這就是係統學習的力量。

鄧炎眼底興奮的光芒還冇褪去，目光掃到書架最底層一本薄薄的小冊子上。

那本冊子封皮泛黃，邊緣捲曲，看起來年代久遠。他抽出來，發現是一本日記。

主人署名：赫爾曼·路德維希。

翻開第一頁，鄧炎的表情就變了。

“1903年，柏林。教廷的追查越來越緊，我必須轉移這批研究資料。我終於意識到，‘神諭’不是祝福，是詛咒。那本古籍裡記載的不是魔法——是封印。”

鄧炎指尖微微發顫，翻到第二頁。

“1905年，埃及。我找到了相關文獻，那枚‘古神之印’確實存在。它的製造者不是人類，是某個遠古存在的意識碎片，被封印在這顆星球的地核深處。無數年來，它的意識波動穿過地殼輻射向地表，偶爾會有精神頻率高度契合的人類接收到這些波動，從而覺醒特殊能力。”

“我稱呼這種現象為‘神諭同調’。每個覺醒者獲得的‘神諭’都不一樣，因為古神的意識碎片有不同側麵。有人能預知未來碎片，有人能與死靈對話，有人能操控元素……”

“而最可怕的一種神諭，叫做——‘知識同化’。”

鄧炎感覺自己的呼吸頓住了。

“具備‘知識同化’能力的覺醒者，可以通過背誦任何撰有精確邏輯編碼的文字，將其轉化為自身精神力的一部分，並在現實中具象化。這是最接近古神本源的能力，也意味著承受者將不可避免地與古神意識產生深層共鳴。”

“共鳴達到臨界點的那一天，覺醒者會‘成為’古神降臨的容器。”

鄧炎的手猛地合上日記。

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容器。

他拚命學習、瘋狂背誦、掌握力量——到頭來，這一切隻是為了讓某個遠古存在借用他的身體降臨？

黑貓不知什麼時候跳到了他膝蓋旁邊，琥珀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他，瞳仁裡映著月色。

鄧炎深吸一口氣，重新翻開日記，翻到最後一頁。

上麵隻有一句話，字跡潦草，像是倉促寫下的——

“1939年，上海。他們找到我了。但願這本日記能留給後來者。如果你正閱讀它，記住：彆相信‘神諭’，彆沉迷力量。你是獵物，不是獵人。”

鄧炎猛地抬頭。

窗外，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