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葉潯之都守在床前,直到她燒退了下去,才鬆了口氣。
次日天光大亮,沈清慈緩緩睜開眼睛,看著屋頂,眨了眨眼,想起來了發生了什麽。
她這次沒再起身,而是失神的盯著屋頂默默流淚,她想爹爹,想娘親想兄長想弟弟。
可是他們都死了,她再也沒有親人了,她隻有自己一個人了,為什麽自己還活著。
為什麽死的不是她,沈清慈眼神空洞的看著屋頂。
葉潯之做好飯菜,猜測沈清慈應是該醒了,他就開啟門走了進去。
看到的就是沈清慈默默流淚的樣子,他腳步微頓,下一瞬又繼續走到她床邊。
輕聲道,“感覺好些了嗎?”
沈清慈聽到他的聲音,眼眸動了動,朝他看了過去。
“謝謝你救了我。”嗓音有些啞。
葉潯之看著她有些幹裂的嘴唇,走到桌邊倒了杯水,把她輕輕扶起喂到她唇邊。
沈清慈確實覺得有些渴,低頭喝了起來。
“還喝嘛?”
沈清慈搖了搖頭,葉潯之把茶杯放到一邊,“餓了吧,我把飯菜給你端進來。”
說著就朝著門外走去,沈清慈看著他的背影,緩緩走出房間。
葉潯之端著簡單的清粥小菜走了進來,走到她床邊坐下,端著碗就打算喂她。
沈清慈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來吧。”
葉潯之用勺子輕輕攪動著碗裏的白粥散著熱氣,語氣淡淡,“你肩膀上的傷很重,你還是別動了,萬一撕裂就難辦了。”
沈清慈想了想確實如此,也就沒再反對,一口一口吃著他喂過來的食物。
等到她吃不下了的時候,微微躲開他喂過來的勺子,“我吃不下了。”
葉潯之看了看碗裏還剩下大半的粥,皺了皺眉,“你再吃點,你吃的太少了。”
沈清慈搖了搖頭,“我真的吃不下了。”
葉潯之也沒再強求,端著碗就走了出去,好一會都沒在進來。
沈清慈從微微開啟了一條縫隙的窗子,看向外麵入眼還能看到一片雪白,還有一些柵欄。
眼前閃過往年下雪的時候,兄長都會帶她和弟弟去堆雪人,她就用弟弟團的雪球丟兄長。
每次她嫌弟弟團的慢,想自己團的時候,都會被娘親和爹爹阻攔,他們總是會嘮叨一些,女子身子嬌弱,不能貪涼。
兄長也是笑著看著自己丟雪球在他身上,他也隻是拍了拍雪,在偶爾丟兩個回來。
她心裏都是清楚的,兄長是在哄著她玩,但是她也玩的很開心,她在京城沒有朋友。
小的時候,那些同齡的閨秀都已經被家裏人培養的端莊有禮。
而她像個皮猴子一樣,喜歡爬樹,喜歡騎馬練武,女孩子怕的蟲子,她也不怕,這樣慢慢的也就沒有人找她玩了。
她長大後也就不太愛出門,出門也隻是兄長父親帶自己出去騎馬,那是自己最開心的時候。
娘親最愛教自己繡花做女紅,可是繡花針在自己手裏變得硬邦邦的,一點都沒有娘親那般靈魂。
久而久之娘親也不再教我了,每每她在繡花的時候,都會用手指戳戳自己的腦門。
“小皮猴子。”
沈清慈陷入回憶中,久久不能自拔,她想如果時間能定格在那個時候就好了。
她寧願再也不過生辰了,也不想失去家人。
沈清慈斜斜的半倚在床上,眼中帶著淡淡死意,她不想獨自一人生活在這個世界上。
她想回到家人的身邊,享受著他們的寵愛和愛護,想永遠做一個小孩兒。
葉潯之端著藥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幕,穿著寬大的白色裏衣,烏黑的長發散落在身上。
眼睛無神的看著窗戶,他輕而易舉就從她眼中捕捉到那抹死意。
他腳步頓了頓,走到床邊坐下,“喝藥了。”
沈清慈被他清冷的聲音喚回神,眼眸動了動看向床邊的葉潯之,視線又落到他手中的碗上。
伸手準備接過來,但她剛剛抬起一些,肩膀上的傷口就傳來一陣疼痛。
她像是沒感覺到一樣,還是固執的伸著手,準備接過藥碗。
葉潯之皺著眉,臉色帶著冷意,直接躲開了她伸過來的手,“我希望你不要再一次撕裂傷口,我還要再給你上藥。”
沈清慈聽到他帶著冷意的話,渾身一僵,手緩緩放下,頭也微微低垂著。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聲音很輕很小。
葉潯之拿著勺子攪動著藥碗,隨後抬起勺子遞到她嘴邊,“養好傷,然後幫我采藥。”
沈清慈抬起頭疑惑的看著他,葉潯之又把勺子靠近一些,“為了救你,我用了很多藥,你現在身無分文,隻能幫我做事償還了。”
明白了葉潯之的意思,她張開嘴順從的把藥喝了進去,藥很苦,傷也很痛,但都比不上親人離世的痛苦。
一勺一勺的藥都被沈清慈喝了進去,葉潯之看著她不說苦也不說疼。
想起她昨夜昏迷時還在睡夢中撒嬌,看著眼前這個雙葉無神神情無波無瀾的人。
他有些心疼,他想讓她像夢裏那般會撒嬌會哭會生氣,而不是像現在一樣,如同一個活死人一般。
碗裏的藥很快就見底了,葉潯之站起身拿著藥碗轉身離開,剛剛邁步身後就傳來一道聲音。
“葉潯之。”
他一下子就停在原地,轉回身看著床上的人。
沈清慈低頭撫摸著手腕上的鐲子,那鐲子通體瑩白,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隻見她緩緩退下鐲子,微微抬手遞給葉潯之,“多謝你救了我,這鐲子就算是我的報答了。”
葉潯之拿著空空的藥碗,看著沈清慈,眼中滿是複雜,“不必了,我隱居在此,這東西對我來說毫無用處。”
說完就大步離開了,身後的沈清慈盯著鐲子看了好一會,看到上麵沾染上的點點血跡。
她連忙用手擦了擦,珍惜的帶回了手上。
門外的葉潯之沒再聽到屋內的動靜,站了片刻纔去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