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這世界上的東西都要講一個前因後果,必須要講一個道理,那麼愛情這個東西,就是最冇有道理可以講的。
他見過她醜陋的樣子,他見過她變得很美的樣子,他見過她洗澡的樣子,他也見過她在睡夢中哭泣的樣子。
他承認自己並不是個正人君子,他進了她的房間,在昏暗的油燈下,他安靜的坐在她的身邊,安靜的看著她,輕輕拿起了她的手,用手捏著她的手,柔弱無骨。
他很喜歡那樣的感覺,觸摸她,體驗跟她肌膚相親的滿足感,愛不釋手。
他並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了她,他搜尋過自己的記憶片段,腦中浮現出來很多個她。
他問了自己很多遍,如果她再回到初始亂葬崗的那個樣貌,他會不會像現在這樣。
答案,一直困擾著他。一直到,他再次聞到她身上的味道,那是杜若的香味。
就算她又變成那個樣貌醜陋的女子又有什麼關係,他見過她替小寶兒洗臉的樣子,他見過她認真診斷病人的樣子,他知道她的善良,他也知道,他忍不住的想疼惜她。
這些,似乎已經足夠。
然而,燕雀堂門外的嘈雜聲,打破了這一切美好。
司徒月輕輕的推開了他,來不及將自己緋紅的臉蛋修飾,仰麵迎上的是蕭景的突然到訪。
“跟我回去!”蕭景陽語氣冰涼,之前杜宇恒跟司徒月卿卿我我的場麵被他看到,一股邪火從心中驟然升起。
他冷冷的笑了一聲,“司徒月,你身為我的王妃,居然在這裡跟另一個男人,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杜宇恒眼光掃向蕭景,“她什麼時候是你的王妃了?”
司徒月看著那個自己曾經喜歡過的男人,那個將自己丟棄亂葬崗的男人,心裡的悲涼早就全化作幽怨的惡意。“你是誰?我可不認識你!”
“喔,是嗎?”蕭景陽惱羞成怒,“你司徒月是我明媒正娶,名正言順的妻子,你居然問我是誰?你身為我寧王府的王妃不在府裡待著,跑到這外麵來丟人現眼,你信不信我將你關押起來?”
“嗬嗬,好大的口氣!”杜宇恒擋在司徒月前麵,不讓蕭景陽跟她有正麵接觸,“據我所知,你的王妃不就在你的府裡好生待著嗎?怎麼,又冒出來一個王妃?”
“桃夭是我的側王妃,正王妃在你身後。怎麼,你杜家想插手我寧王府的事?”蕭景陽情緒激動,但語氣中始終保持著冷靜,他一個杜府,不過就是個太師,居然還敢管起寧王的事情了,膽子夠肥的。
“你寧王的事情,我一點興趣都冇有。但是她的事情,我管定了!”杜宇恒語氣堅定,讓人為之一怔。
“那我倒要看看,你要怎麼管!”蕭景用手一揮,兩個府兵走了上來。
其中一個府兵手上拿著一張狀紙般的東西,攤開,大聲念道:“司徒文政之女,司徒月。於辛醜年三月初五出嫁寧王府,為寧王正房妻子。婚嫁契約在此,官府戶籍文書也在此。”
“這樣的文書,你寧王想造假也不是什麼難事吧?”杜宇恒輕蔑一笑,將身子完全擋在司徒月身前,“彆說你寧王,就是我杜府想要弄一個這樣的文書,那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隻不過,杜府不屑於用這樣的手段。”
“哈哈哈哈,”蕭景陽突然大聲笑了起來,“京城裡都說杜太師家教森嚴,教子有方,養出來的孫子也是一個正人君子,不曾想今日一見,果然非常正人!”
接著,他臉一沉:“你睜大眼睛看好了!這是京城戶籍部的人員名冊記錄,這是我下的聘書聘禮,這個嘛,京城主管婚嫁事宜的婚約部登記的婚書!”
杜宇恒心下一陣黯然,司徒月和蕭景陽的名字赫然落在婚書上:白頭偕老,歲月靜好。
不過很諷刺的是,婚書上寫的八個大字,冇有一個是實現過的。
就不該讓自己再頂著司徒月這個名字生活在京城裡,就應該換一個名字,隱姓埋名的,遠離寧王,好好的生活下去。
司徒月曾有過這樣的想法,當看到杜宇恒坐在燕雀堂在一旁看他的書本時,司徒月瞧瞧地瞄了幾下他,見他一本正經的坐著,筆挺的鼻梁,剛毅的嘴唇。
她想過的,想著就這樣坐著該多好,就讓夕陽的餘暉曬在他的頭髮上,曬在他的肩膀上,曬在他低垂的眼眸上。
眼前的蕭景陽得意的看著杜宇恒,眼中有著些許興奮。爭奪從來都是皇家人最喜歡的遊戲,彷彿是刻在骨子裡的基因一樣,即便他這個皇家還是冊封的,也逃不出好爭奪的命運。
“讓我跟你走?”司徒月開口說話,“你憑什麼?”她輕蔑一笑,“就憑你這一堆的廢紙?”
司徒月從杜宇恒的身後走上前來,輕輕用手將他的手推開。她冇有看杜宇恒的眼,她有點不敢。
“你彆忘了,我可不是你的王妃了!我是你下令杖殺的,被你丟棄到亂葬崗的司徒月!什麼寧王妃,早就死了!”
她有點動搖,曾經自己想過無數次,矇混進寧王府,哪怕是以一個丫鬟的身份,查明真相,可如今麵對蕭景陽的到來,進寧王府的機會就擺在麵前,她卻不想進去。
不,不是自己不願意找寧王報仇,而是不想以寧王妃的名義!這個王妃的頭銜,是她做夢都想擺脫的。
她現在是醫女司徒月,是一個大夫,是要靠自己大夫身份來複仇的女子。
她已經從王晨熙口中得知柳嬋娟的身份,知道她曾經是父親在外認識的一個女子,當年父親在外經商,路經苗疆時,遇到了大雨,山路崎嶇,山石滾動,父親跟出行的幾人在苗疆被困。苗地潮熱濕悶,樹木叢多,蛇鼠蟲蟻種類繁多,而且生命力也旺盛。不出一天,司徒老爺的商隊全都高燒不斷,腹瀉不止。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出門采藥幾天的苗家女柳嬋娟來到破廟,見一行人的慘狀,熬了一幅藥,給他們喝下,眾人這才撿回一條命。
後來,王晨熙還欲言又止的說起,司徒文政還喝下了苗家象征婚姻的一杯高粱米酒。
柳嬋娟跟父親的死一定有莫大的關係。她已經知道很多線索,就算不回寧王府,她一樣也可以查詢父親的死因,一樣可以為曾經的自己討回一個公道。
回寧王府?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