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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顧言
晚上十點,402室案發現場重新解封。
先前圍在警戒線外的居民早已散去,整棟樓房恢複往日的寂靜。樓道感應燈隨著腳步聲逐一點亮,又緩緩熄滅。
楚筠站在門前,冇有立刻踏入房間。
跟在身後的趙成滿臉疑惑。
“楚隊,怎麼了?”
楚筠注視著房門。
“你有冇有察覺到一處疑點?”
“什麼疑點?”
“我們
真正的顧言
權屬變更:三個月後,產權人姓名變更為顧言
變更事由:資料更正。
趙成盯著這行備註,忍不住開口:“資料更正?
如此重大的姓名變更,僅僅隻用四個字簡單標註?”
楚筠點頭:“不合常理。”
正常不動產登記流程中,更正姓名需要配套證明材料:身份證、戶籍證明、書麵申請。
但這份檔案裡什麼附件都冇有,僅有簡短備註。
這意味著:有人抹去了一個人的名字,創造出另一個全新身份。
……
楚筠接著檢索沈默的相關資訊,結果比顧言更加詭異。
沈默擁有出生記錄、就學記錄、工作記錄。
但從
1999年開始,所有社會檔案徹底中斷。
最後一條記錄,就是購置
402室。
在此之後,這個人從官方所有登記資料裡徹底消失。
趙成低聲說道:“也就是說,顧言未必是冒充一名逝者……”
楚筠翻閱卷宗:“冇錯。
他頂替的,是一個活著、卻人間蒸發的人。”
……
下午,技術科傳來檢測訊息。
警方二次比對
402室死者
dna,擴大數據庫檢索範圍後,得到一條匹配結果。
死者
dna,與
1999年房屋購買人沈默存在血緣關係。
趙成震驚:“父子關係?”
技術人員搖頭:“不是,親緣特征更接近兄弟。”
辦公室瞬間一片寂靜。
楚筠閉上雙眼,所有線索重新梳理排布。
402室原始房主沈默,後續產權變更為顧言;如今遇害者又和沈默具備血緣聯絡。
二十多年間,至少有三個人圍繞這套房屋產生交集:沈默、顧言、死者。
他們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
……
傍晚,楚筠再度前往
402室。
這一回他冇有勘查臥室,駐足客廳,望向曾經懸掛照片的牆麵位置。
先前這裡掛著一張所謂的全家福,後續已經證實相片人物身份無法確認。
他取下相框,牆麵留有一道淺淺印記。
這處牆麵長期懸掛的不止一張相片,底層還存在另一道痕跡。
楚筠安排技術人員勘測,結論顯示:
此處曾經懸掛一張尺寸更大的照片,時長超過十五年;
如今這張相片,隻是後期替換上去的。
有人不僅僅偽造了房間內的生活場景,連過往的經曆也一併虛構。
……
回到派出所,楚筠在白板寫下人物關係鏈:
沈默
↓
顧言
↓
死者
寫到這裡停頓,最後補充:未知。
趙成問道:“這個未知指代誰?”
楚筠回答:“一手策劃所有事情的幕後之人。
或者,刻意引導我們查到這一切的人。”
……
就在此刻,負責搜尋病患的民警打來電話。
“楚隊,最後一名病患找到了。”
楚筠抬頭:“人在哪裡?”
電話那頭短暫沉默:“辛集鎮醫院舊住院樓。
他一直待在那裡。”
楚筠眉頭緊鎖:“舊樓不是早就廢棄了嗎?”
民警聲音壓低:“確實廢棄了,但是我們勘察發現,長期有人在此居住。”
楚筠拿起外套:“病患姓名?”
對方答覆:“編號
36,姓名——顧言。”
辛集鎮醫院舊樓坐落於鎮子北側。
二十年前這裡是住院病區,新院區擴建完成後,舊樓逐步閒置廢棄,隻餘下少量庫房、設備間勉強使用。
白天看去,僅僅是破舊破敗;入夜之後,整棟樓宇空曠陰森。
走廊牆皮大麵積剝落,窗戶蒙上厚厚灰塵。每當風吹過,走廊儘頭廢棄病房的房門輕輕晃動。
民警提前封鎖大部分區域,帶著楚筠一行人進入。
“人在三樓。”負責搜尋的民警介紹,“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冇有逃跑。”
楚筠邊走邊詢問:“有無暴力攻擊傾向?”
“冇有。”
“有冇有異常舉動?”
民警稍加回憶:“十分怪異。”
“哪裡怪異?”
“看見我們之後,開口第一句話是——”
民警稍作停頓,“你們終於查到
402室了嗎?”
楚筠腳步驟然停住。
趙成同樣愕然。
一名精神病患,常年獨居廢棄舊醫院,被警方找到之後,不求救援、不作辯解,開口直接詢問
402室。
足以證明:他知曉
402室的存在,甚至清楚警方正在調查此處。
……
三樓儘頭一間廢棄病房,房門冇有上鎖。
楚筠推開大門。
屋內冇有病床、冇有醫療設備,僅有一桌一椅,牆麵密密麻麻貼滿各類照片。
初見這些相片,楚筠沉默不語。
所有內容全部和
402室相關:房屋外景、顧言身份資料、有關周啟的舊新聞、2006年失蹤案件資料,甚至大巴事故當日的新聞截圖。
趙成低聲感慨:“他一直在自行調查。”
楚筠冇有應答,走向書桌。
桌麵上擺放一本筆記本。
首頁隻有一行文字:
所有人都會告訴你,我瘋了。
可瘋子所說的話,未必全是謊言。
楚筠翻開下一頁。
內容並非日記,而是一份調查記錄,記錄起始年份為
2006年。
第一句:父親失蹤第三天,我發現他的調查卷宗少了一頁。
第二句:缺失的那一頁,正是
27號失蹤案件記錄。
第三句:所有人都說父親隻是失蹤,但我清楚,他已經遇害。
楚筠翻頁的速度越來越慢。
筆記本上的字跡,和周啟明病曆內的簽名截然不同。
也就是說,撰寫這本筆記的人,並不是周啟明,另有其人。
……
病房角落忽然傳來人聲:“你們看完了嗎?”
所有人同時轉身。
一名男子站在角落,四十歲上下,鬢角泛白,外套洗得褪色老舊。
他眼神平靜,冇有精神病患者常見的思維混亂,神智異常清醒。
民警立刻彙報:“楚隊,他就是
36號病患。”
楚筠注視對方:“你叫什麼名字?”
男子沉默片刻,答道:“顧言。”
趙成下意識發問:“你知道
402室?”
顧言點頭:“知道。”
“那間屋子裡死去的人是誰?”
顧言直視楚筠,冇有回答,反而反問:“你們找到他的屍體了嗎?”
楚筠神色微動:“此話是什麼意思?”
顧言緩緩開口:“你們看見的,算不上一具屍體。
那是一份答案。”
……
審訊室內,顧言坐在楚筠對麵,冇有佩戴手銬。
目前警方冇有掌握能夠指控他犯罪的證據。
楚筠冇有急於審問案情,先推過去一張照片——402室死者現場照片。
“認識這個人嗎?”
顧言瞥了一眼,臉上毫無驚訝,情緒錯綜複雜。
“認識。”
“他是誰?”
顧言長久沉默,隨後開口:“我的兄長。”
趙成猛地抬頭:“兄長?你哥哥叫什麼?”
顧言聲音低沉:“沈默。”
審訊室一片寂靜。
楚筠看向他:“也就是說,402室的死者是沈默?”
顧言頷首:“冇錯。”
“為何房屋產權登記姓名是你?”
顧言冇有作答。
楚筠繼續追問:“二十年前,沈默購入這套房產之後,產權為何變更為顧言?”
這一次顧言沉默得更久,隨後說出一句話,令全場鴉雀無聲:
“二十年前,真正消失的人,不是我哥哥。
是我。”
楚筠冇有立刻追問。
這句話承載的資訊量太過龐大。
倘若顧言所言屬實,過去二十多年全部偵查方向都會被推翻。
並不是沈默失蹤、顧言頂替沈默生活。
真相或許是:一人徹底失去自身身份,另一人占用他的身份活下去。
……
楚筠望著麵前的男子:“你為何居住在廢棄舊醫院?”
顧言低下頭:“因為那裡有人認得我。”
“是誰?”
“周啟。”
楚筠神情劇變:“周啟還活著?”
顧言搖頭:“不在了。
但他離世之前,把所有東西托付給了我。”
楚筠緊盯對方:“托付了你什麼?”
顧言望向窗外,話音輕柔:
“能夠證明二十年前,有人捏造了一起虛假失蹤案的證據。
而這樁失蹤案件,僅僅是用來掩蓋另一樁更大的秘密。”
說完,他從口袋取出一張長期摺疊的紙片,放在桌麵。
楚筠展開紙張。
紙上僅有一行字跡,紙張泛黃,但文字清晰可讀:
不要輕信名字。
其中七個人,早已不是原本的自己。
楚筠讀完這句話,幡然醒悟。
他們長久以來的偵查方向,從一開始就偏離了一半。
這起連環案件真正的核心,終於浮出水麵。
重點不在於誰殺害了
402室的死者。
真正的謎題是——
二十年前,究竟是誰,開始篡改這群人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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