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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郭間的野火從春末一直燒到夏初。
怪物被大量撲殺。
有時候我很驚奇,人這種東西好像很脆弱,生病會死、受傷也會死。
又好像比野草還堅韌,無論如何也能堅持著活下去。
朝廷也重新組建起來了,新帝從皇族旁支中擇出。
新帝大赦天下,征召百官。
不拘出身。
而我站在新帝賜下的田莊門前,手裡握著萬戶的食邑黃冊,身後是成箱的財帛。
我立了大功,新帝破例認我做義妹。
賜了我平安公主的封號。
寓意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
溫戈靠在對麵的那棵老槐樹下,冇穿鎧甲,隻一身墨色常服, 風從莊田儘處吹來,吹動他額前幾縷碎髮。
「都收拾清點好了?」他問。
「嗯。」我說。
我朝他走過去, 正要說話, 一邊突然衝出來一個人。
那人破衣爛衫, 蓬頭垢麵,兩隻眼睛卻亮得滲人。
他直勾勾盯著我, 又盯著我手裡的黃冊和身後的財帛, 忽然撲過來,一把要扯我的胳膊。
「言氏!」
我側身避開, 這才認出那人居然是溫榮!
這個禍害。
他居然還冇死?!
「言氏!我是你夫君, 你這是什麼意思?」
溫戈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我抬手攔他。
「溫榮?」
他愣住了。
「是我!」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尖利起來,「是我啊!你夫君!」
「聽說你如今被封為公主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我皺眉。
溫榮會找我, 怎麼可能?
他巴不得我死。
溫榮急切道:
「若不是溫戈一路護著你, 你一個女人怎麼可能活著到這裡?你這功勞,也有溫家的一份,有我的一份!」
「何況你一個女人家拋頭露麵算什麼樣子,你快去跟皇上說這法子是我想出來的,有了這功勞我一定能被征辟做官!」
「你放心, 以後我會庇護你,你回去安心相夫教子,我可以不休你......」
他還在喋喋不休。
我一把抽出了溫戈腰間的刀。
溫榮眼睛瞪大了, 嘴唇哆嗦著。
「你、你乾什麼——我可是你夫君,你敢——」
我一刀捅進他心臟,用力往下一送, 他的話斷了。
抽刀時血噴濺出來,濺在我臉上。
溫熱甜腥。
溫榮眼睛裡還帶著不可置信, 身子頓了一下, 向後倒去。
四週一片寂靜。
冇有一個人說話。
我抬眼望去,旁邊的官員、農民,有的看天, 有的看地,有的轉身去整理裝束。
彷彿剛纔什麼也冇有發生。
溫戈也一言不發, 從頭到尾都冇阻止過我。
「走吧。」我說。
溫戈點頭,厭惡地看了溫榮的屍體一眼,乖乖跟在我身後。
田莊的風終於從北邊吹了過來, 把那股燒了半年的焦糊氣,衝散了不少。
我們上了馬車, 簾子垂下。
我和溫戈,要去邊城了。
一個月前,我找到了已經變成怪物的我爹。
然後含著淚親手了結了他。
洛陽雖好。
可我每日每夜都在做噩夢。
我不想在這裡待下去了。
如今,我身邊隻剩下溫戈一個人了。
他也辭了官, 說不想再打仗了,想跟我去邊城生活。
如今東西已經收拾好。
我們要啟程了。
「溫戈。」我突然出聲。
前路漫漫, 不知歸途。
我突然有點怕。
他握住我的手, 溫暖而乾燥。
隻說了三個字:
「有我在。」
我笑起來。
是啊, 前路漫漫。
但身邊已經有了陪伴。
山高路遠。
我都不再是一人獨行。
......
馬蹄踏在官道上,嗒嗒,嗒嗒。
身後是洛陽, 是舊宅,是燒儘的宮城和已經不會再追來的噩夢。
而前路,天高地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