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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內閣首輔,我卻隻想退休! 第2章 早朝地獄

作者:一隻耗子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7 15:45:24

第2章 早朝地獄

寅時三刻,夜色濃得化不開。

沈硯是被人“叫醒”的!

趴在值房冰冷案幾上、維持著一個扭曲姿勢、做了半個時辰光怪陸離噩夢的狀態,也能稱之為“醒”的話。

他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麵前攤開的那本奏摺。硃批的“卿國之柱石,朕所倚賴”八個字,在將熄未熄的燭火下,紅得刺眼。

深呼吸了幾次,平復了心情。

“第十八封了。” 他盯著那行字,腦子木木的!

“絕對是司禮監那些人擅自做主!”

窗外傳來更夫拖著長調的梆子聲,在空曠的紫禁城裡回蕩,滲得人心裡發毛。四更天了。再過一個時辰,就該準備上朝了。

值房裡的炭早已燃盡,隻剩下一堆死灰。

沈硯裹緊了身上那件狐裘。雪白的銀狐毛,柔滑,暖和,是皇帝賞下來的。

他不敢不穿。不穿就是“辜負聖恩”,禦史第二天就能上摺子參他“驕矜”。

可他真的覺得很沉。穿在身上就裹著自己

案頭堆著的奏摺,比昨天隻多不少。最上麵一本,朱紅的“急”字,是河南佈政使司八百裡加急送來的,黃河決堤後續,災民聚集,請求“速撥錢糧,以安民心”。

下麵壓著遼東督師的密報,韃靼異動,邊關告急,請求“速撥軍餉,以固邊防”。

再下麵是禮部的題本,皇後冊封大典儀注,條目繁複,請求“速定章程,以全禮製”。

還有江南水患、科舉弊案、鹽政虧空、宗室請封……

沈硯扯了扯嘴角,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嗬……前世當個處級幹部,覺得天要塌了。現在好了,整個大周的天都等著我來頂。生產隊的驢都不敢這麼使喚,至少驢累了還能尥蹶子,我連蹶子都沒法尥。”

他試著閉上眼睛,想再眯一會兒。哪怕一刻鐘也好。

眼皮子打架,可腦子卻清醒得可怕,像有無數個小人在裡麵開荒、挖河、吵架、遞摺子。

“睡吧,沈硯,睡吧……” 他對自己說,“睡著了就不用上朝,不用見皇帝,不用批這些永遠批不完的……”

“砰!”

值房的門被粗暴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冷風卷著雪沫子灌進來,燭火猛地一跳,差點滅了。

一個小太監連滾爬滾地衝進來,帽子歪了,氣都喘不勻:“沈、沈閣老!皇上……皇上醒了!召您即刻去禦書房!說、說是有要事相商!”

沈硯保持著趴在案上的姿勢,沒動。

隻有眼皮,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要事?” 他內心那個小人開始瘋狂捶地,“什麼要事需要淩晨四點商量?商量今天早膳是吃小米粥還是八寶飯嗎?這皇帝是屬公雞的?天天卡著點打鳴?!”

可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三年的首輔生涯,早已將“臣子本分”刻進了肌肉裡。他撐著案幾,慢慢直起身。骨頭關節發出“哢吧”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值房裡格外清晰。

整理了一下樑冠,撫平狐裘上的褶皺,將那份被駁回的辭呈,輕輕合上,推到那堆“急”報下麵。

收拾了一下疲憊的心情。

“臣,這就來。”

禦書房裡暖烘烘的,龍涎香混著炭火氣,熏得人昏昏欲睡。

皇帝朱載坖果然“醒”了。不僅醒了,還精神得過分。他隻穿著明黃綾緞的中衣,外麵鬆鬆披了件絳紫纏枝蓮紋的袍子,頭髮也沒束,就那麼散著,盤腿坐在臨窗的大炕上,麵前小幾上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

見到沈硯進來,他眼睛“唰”地亮了,舀起一個餛飩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招手:“老師!您可來了!快,坐!馮保,給老師也上一碗!”

“謝陛下,臣用過了。”沈硯躬身行禮,在炕邊的綉墩上小心坐了半個屁股。內心卻在哀嚎:“用個鬼,老子從昨天午時到現在,就喝了半碗參湯。可你這餛飩,看著是鮮蝦餡兒的吧?禦膳房半夜不睡覺給你現包的?萬惡的封建統治階級!”

“用過了也再用點,這天寒地凍的。”皇帝很熱情,自己吃得呼嚕作響,一邊吃一邊說,“老師,朕昨夜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您前日說的那以工代賑的四個字,真是越想越妙,越想越有道理!”

沈硯垂著眼,盯著炕毯上繁複的纏枝蓮紋,“嗯”了一聲。

“您想啊,”朱載坖放下勺子,比劃著,眼睛亮晶晶的,皇帝像是發現了新奇玩具的,“讓災民自修河工,官府隻管飯。這飯,是活命之需,他們必會儘力。這河工,是家園之固,他們亦會上心。如此一來,災民安,河工成,國庫省,民心聚!一箭四雕!不,五雕!老師,您這是把《管子》《鹽鐵論》都讀通了啊!‘倉廩實而知禮節’,您這是先讓他們‘有事做而知活路’!”

沈硯繼續盯著纏枝蓮,“陛下聖明,臣隻是……覺得這樣省錢。”

“真的隻是為了省錢!老子前世搞扶貧,第一原則就是花小錢辦大事!哪來那麼多微言大義!”

“省錢!”朱載坖猛地一拍炕幾,餛飩湯都濺出來幾滴,“老師說到點子上了!治國之道,開源節流。開源難,節流易。您這是從根子上節流!但朕以為,光是節流還不夠,還得開源。老師,您說這開源,除了加賦稅,還有何法?”

沈硯眼皮都沒擡:“陛下,此事需從長計議,臣……愚鈍。”

“老師何必過謙!”

朱載坖又湊近了些,“朕知道老師有經天緯地之才,隻是藏拙!您說說,說說嘛!比如,江南的織造,塞外的馬市,海上的番舶……”

沈硯:“……”

“我想回家睡覺。我想吃一碗熱乎的陽春麵,加兩個蛋。我想躺在搖椅上曬太陽,什麼也不想。我不想在淩晨四點半,跟一個精力過剩的皇帝討論國民經濟宏觀調控和國際貿易!”

但他不能說。

他隻能微微擡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混合著疲憊與恭順的淺笑,目光“專註”地落在皇帝興奮的臉上,耳朵卻自動遮蔽了那些滔滔不絕,腦子裡開始默揹他構思中的第十九封《緻仕疏》草稿:

“臣硯誠惶誠恐,昧死再奏:臣自蒙聖恩,忝居首輔,三載以來,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然臣本駑鈍,纔不堪任,近年來更覺精力衰頹,神思渙散,於國事常有疏漏,深恐貽誤社稷。伏望陛下憐臣犬馬之勞,放歸田裡,使臣得……”

背到“得”字,卡住了。得什麼?得享天年?他才三十七。得延殘喘?太賣慘。得……“得睡個飽覺”

這倒是真心話。

“老師?老師?”小皇帝的聲音把他飄遠的思緒拽了回來,

“您覺得朕這開源之策如何?”

沈硯根本不知道他剛才說了什麼“開源之策”,但他有萬能回復模闆:“陛下天縱英明,思慮周遠,臣……嘆服。”頓了頓,補充一句毫無營養但絕對安全的廢話,“然茲事體大,牽涉甚廣,還需與戶部、工部諸位大人細細商議,方為穩妥。”

“對對對!老師說得對!”朱載坖連連點頭,又舀起一個餛飩,“是朕心急了。那明日……不,今日早朝後,便召他們來議!老師您可得替朕把著關!”

沈硯微笑,頷首。心裡那點微弱的、關於辭職的念頭,被“早朝後還要加班議事”這個噩耗砸得粉碎。

辰時正,太和殿。

文武百官按品級肅立,鴉雀無聲。隻有殿外呼嘯的北風,偶爾卷過重簷,發出嗚咽般的迴響。

沈硯站在文官最前列,丹陛之下,禦座正前方。這個位置,離皇帝最近,榮耀無比,也……痛苦無比。

最大的壞處是,皇帝一擡眼就能看見你。不能打哈欠,不能走神,不能偷偷活動站麻的腳脖子。”

沈硯身姿挺拔如鬆,目光“專註”地投向禦座上方,具體來說,是皇帝龍袍上繡的那條金龍的眼睛。

最大的好處是,離得近,皇帝反而看不清你臉上的表情是恭敬還是麻木。隻要姿態夠標準,眼神夠虔誠,你就算在心裡把《論語》倒著背,也沒人知道。

可惜,今天的早朝,註定不會讓他安穩地“倒背《論語》”。

冗長的奏報環節如預料般乏味。

各地祥瑞,如某地出了白鹿。

各地災異,某地又鬧蝗蟲。

邊關軍情韃子搶了五十隻羊。

宗室請安某某郡王又生了個兒子。

……

沈硯的眼皮開始打架,全靠意誌力撐著。他嘗試了多種精神對抗法,回憶前世背過的3.1415926……,

構思緻仕疏第十九稿的修辭“臣如風中殘燭,恐難久持”聽起來比“臣要累死了”有文采點。

就在他把π背到小數點後五十位,緻仕疏修辭想到“蒲柳之質,秋飆易零”時,工部尚書趙文華出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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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有本奏。”趙文華聲音洪亮,瞬間驅散了沈硯那點可憐的瞌睡,“黃河開封段決口雖暫堵,然舊堤年久失修,隱患仍存。臣與工部諸員詳議,以為當藉此災後重建之機,徹底重修此段河堤,並小幅度改道,引水沖刷積沙,可保開封府五十年安瀾!”

來了。

沈硯心裡一沉。

大專案,大工程,大麻煩。

“哦?”禦座上的朱載坖顯然來了興趣,“趙愛卿細細道來。”

“是!”趙文華精神一振,“此次工程,需徵發民夫三十萬,歷時三年,耗銀……約三百萬兩。”

“三百萬兩?”戶部尚書王杲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出列,聲音都尖了,“陛下!國庫空虛,去歲各省賦稅尚未完全解送,北邊軍餉、南邊剿倭、宮中用度皆捉襟見肘,這三百萬兩,從何而來?臣,萬萬不敢應承!”

“王尚書!”趙文華急了,“河工關乎百萬生靈,關乎漕運命脈!豈是銀錢可以衡量?若因小失大,下次再決口,損失何止三百萬?”

“沒有就是沒有!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你工部上下嘴唇一碰就是三百萬,我戶部去哪裡變出來?”

“那你便是置黎民生死於不顧!”

“你這是要掏空國庫,動搖國本!”

兩個二品大員,就在這莊嚴肅穆的太和殿上,像市井潑婦一樣吵了起來。唾沫橫飛,麵紅耳赤。

沈硯垂著眼,盯著金龍的那隻眼睛,心裡默默給兩人計數:“一句,兩句……嗯,王杲引經據典了,提到量入為出。趙文華反擊了,用了民為重,社稷次之。吵得頗有章法,頗為賞心悅目……。”

百官們眼觀鼻,鼻觀心,沒人勸架,也沒人摻和。大家都等著。

等著那把火,燒到該燒的人身上。

果然,一直眯著眼,彷彿在打盹的嚴鬆,慢悠悠地出列了。他先是對著禦座躬身一禮,然後轉向吵得不可開交的兩位尚書,溫言道:“王大人,趙大人,陛下麵前,成何體統?”

兩人悻悻住口。

嚴鬆這才轉向沈硯,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溫和又帶著點倚重意味的笑容:“首輔大人,您看此事……趙尚書所言,關乎國計民生;王尚書所慮,亦是實情。兩難之下,不知首輔大人,可有良策,以解此局?”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唰”地集中到沈硯身上。

有期待的,有幸災樂禍的,有純粹看熱鬧的。

沈硯感覺到那目光,像無數根細針,紮在他的官袍上。他依舊垂著眼,但腦子裡那點瞌睡,那點走神,全被這針紮醒了。

“又來了。老狐狸。就知道你會把球踢過來。” 他內心冷笑,“修,沒錢。不修,出事是我的鍋。怎麼選都是坑。”

他緩緩擡起眼,先看了看氣得鬍子亂翹的王杲,又看了看一臉“為國為民”的趙文華,最後,目光平靜地投向禦座上的皇帝。

朱載坖也正看著他,眼神亮晶晶的,滿是信任和期待。

沈硯在心裡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今天不說點什麼,是過不去了。說“容後再議”?皇帝肯定要“與首輔詳談”,等於把麻煩全攬自己身上。說“必須修”?戶部能當場哭窮給他看。說“暫緩”?工部和那些等著靠工程撈油水的人,能把他生吞了。

電光石火間,前世某個專案協調會的場景掠過腦海。也是資源衝突,也是各方扯皮。當時的老領導怎麼說的來著?

“別想著一步到位。拆。拆成小段,排出優先順序,分步實施。誰急誰重要,誰出錢誰先上。”

他深吸一口氣,用那種慣常的、平穩到近乎漠然的聲音,開口了:

“陛下,二位大人。”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太和殿瞬間安靜下來,“黃河改道,確係固本之舉。國庫空虛,亦是實情。臣以為,二者並非不可調和。”

他頓了頓,給眾人消化和質疑的時間。

“重修河堤,勢在必行。然則,是否必須三十萬民夫,同時動工,三年為期?”

趙文華一怔:“首輔之意是……”

“分段。”沈硯吐出兩個字,“將三百裡險工,分為十段。按危害輕重、波及人口多寡,排出次序。最險、最急之處,列為第一段,先行修復。次險、次急,列為第二段,依次後推。”

王杲眼睛一亮:“如此,所需民夫、錢糧,便可分作十年?不,分數年撥付?每年隻需數萬民夫,數十萬兩銀子?這、這倒非不可承受!”

“正是。”沈硯點頭,“此為其一。其二,工程所需銀兩,未必全由國庫支應。”

“不由國庫,由何處?”趙文華皺眉。

沈硯看向禦座上的皇帝,緩緩道:“可令各地商賈、士紳,乃至民間殷實之家,出資承建某一段河工。朝廷與其訂立契約,約定工期、質量。待工程驗收合格,朝廷可視其出資多寡,功勞大小,酌情減免其未來數年稅賦,或賜予義商、義民匾額,以彰其德。 如此,朝廷省了銀錢,河工得了修繕,出資者得了實惠與名聲,豈非三全?”

靜。

比剛才更深的寂靜。

百官們都愣住了,消化著這前所未聞的“奇思妙想”。

讓商賈出資修河工?朝廷給免稅、給匾額?這、這成何體統?商賈賤業,豈可染指國家工程?與民爭利?不,是讓利於民?這……這簡直……

嚴鬆撚著鬍鬚的手,再次停住了。他深深看了沈硯一眼,那雙老眼裡光芒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

王杲則是又驚又喜,驚的是此法離經叛道,喜的是真能省錢!他飛快地算計著:若真能引來商賈出資,哪怕隻出一半,不,三成,國庫壓力也將大減!至於免稅……免的是未來的稅,而且可操作空間極大!妙啊!

趙文華則有些猶豫:“首輔大人,此策……前所未有。商賈重利,若其偷工減料,以次充好,如何是好?河工關乎性命,豈可兒戲?”

“所以需要契約,需要驗收。”沈硯平靜地回答,“工部可擬定詳細章程,明確用料、工法、標準。朝廷派員監理,若有不合,嚴懲不貸,追回免稅之利,加倍罰沒。重賞重罰,規矩在前,何愁他人不盡心?”

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隻有他自己知道,這不過是把前世的“PPP模式”(公私合營)和“招投標監管”,套了層“皇恩浩蕩”、“旌表義行”的殼。

“什麼與民爭利,這叫拉動民間投資,盤活社會資本,減輕財政壓力。基礎操作而已,看把你們驚的。”

短暫的沉寂後。

“妙!妙極!”小皇帝朱載坖猛地從禦座上站起,臉上因興奮而泛紅,“分段實施,分攤壓力!招商集資,互利共贏!嚴懲重罰,確保質量!老師此策,層層遞進,麵麵俱到,真乃老成謀國之見!既解了國庫之困,又辦了河工之事,還……還讓百姓富戶有機會報效朝廷,贏得清名!一舉數得,何其精妙!”

他越說越激動,在禦座前踱了兩步,一揮袖子:“便依首輔之言!趙愛卿,你工部即刻擬定分段方案與工程標準!王愛卿,你戶部測算分攤錢糧與免稅章程!至於這‘招商’細則……”

他的目光,熱切地投向沈硯。

沈硯心裡咯噔一下。

“不……不要看我……我不想寫細則……我不想加班……”

“便由老師親自擬定!”朱載坖一錘定音,笑容燦爛,“老師深諳此道,定能製定出萬全之策!此事,便全權交由老師統籌!”

沈硯眼前一黑。

“我他媽……” 內心那個小人已經不是在捶地,而是在撞牆了,“我隻是想擺個爛,隨便說個你們可能不接受的主意!怎麼又成了我的事?!全權統籌?!還親自擬定細則?!這得加多少班?!寫多少文書?!開多少會?!”

他張了張嘴,試圖掙紮:“陛下,臣才疏學淺,且政務繁忙,恐難兼顧如此細務,不若交由……”

“誒,老師過謙了!”皇帝打斷他,一臉“我懂你”的表情,“能者多勞!老師乃國之柱石,此事非老師不可!朕相信老師!”

“臣……”沈硯還想垂死掙紮。

“朕意已決!”朱載坖手一揮,坐回禦座,恢復了皇帝的威嚴,“便如此定下。退朝!”

“退……朝……!”太監尖利的唱喏聲響徹大殿。

沈硯站在原地,看著皇帝意氣風發離開的背影,看著王杲、趙文華等人圍過來,或真心或假意地道賀“首輔高見”,看著嚴鬆那意味深長、難以琢磨的眼神……

他忽然覺得,這太和殿真高,真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子。

“柱石……” 他默默咀嚼著這兩個字,“我隻想當一塊滾下山坡的石頭,怎麼就這麼難?”

午時末,內閣大堂的議事終於散了。

關於黃河工程的分段、標準、招商細則的初步框架,總算吵出了個大概。沈硯說得口乾舌燥,腦子嗡嗡作響,胃裡空得隱隱作痛。

他拖著灌了鉛似的腿回到值房,反手關上門,將那些或敬佩、或算計、或好奇的目光隔絕在外。

值房裡,他那張簡陋的闆床上,鋪著宮裡統一發放的、半新不舊的青布褥子。此刻在他眼裡,不啻於瑤池仙榻。

“一個時辰……不,半個時辰就好……” 他撲向床鋪,連官服都懶得脫,隻想把這張被無數奏摺、爭吵、算計塞滿的腦袋,暫時放空。

眼皮剛剛合上。

“砰!”

門又被撞開了。

沈硯沒動,他甚至懶得睜眼。內心隻有一片荒蕪的麻木:“又來了。這次是誰?皇帝?嚴嵩?還是黃河又決口了?”

“老師!老師您醒著嗎?”一個清亮、帶著點急切和討好的少年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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