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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內閣首輔,我卻隻想退休! 第4章

作者:沈硯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02 09:00:34

第4章 朱景瑜的依賴------------------------------------------,是冰冷的、堅硬的書案邊緣。,首先感覺到的是臉頰下的涼意,然後是頸椎傳來針紮般的痠痛。他保持著趴伏的姿勢,冇敢動。!“幾點了……”,“該打卡了……不,是上朝……”,隻有窗外透進一絲極淡的、青灰色的天光。更聲似乎剛響過不久,餘音還在紫禁城上空飄蕩,是四更還是五更?他分不清。,是那本攤開的、寫了一半的第十九封《致仕疏》。“臣硯昧死再奏”幾個字,在昏暗的光線下,墨跡已乾。他身上還披著昨夜皇帝“賜”的那件銀狐裘,柔軟的皮毛貼著脖頸,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龍涎香味。“砰——!”!、裹挾著雪沫子的寒風狠狠抽在沈硯臉上。他一個激靈,手下意識猛地蓋住了案上那攤開的奏疏。“誰?!”,撞得肋骨生疼。“皇帝?又來?還讓不讓人活了?!。。,穿著一身略顯淩亂的杏黃色四爪蟒紋常服,外麵胡亂罩了件玄色鬥篷,帽子歪在一邊,露出散亂的黑髮。

他跑得急,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在寒冷的空氣裡凝成白汽。一張臉因為急促的呼吸和寒冷,泛著不正常的紅,眼眶卻是紅的,像是哭過,又像是熬了夜。

太子,朱景瑜。

他身後跟著個頭髮花白的老太監,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想伸手去拉太子的衣袖,又不敢,隻急得在原地跺腳:“殿、殿下!您慢些!沈閣老興許還冇……”

朱景瑜根本冇聽見。他的目光,在撞進值房、鎖定沈硯身影的刹那,整個人像是被瞬間抽空了力氣,又像是溺水之人終於抓住了浮木,軟了一下,隨即又猛地撲了上來,幾乎要撞到書案。

“老、老師……”他開口,聲音是啞的,帶著明顯的哭腔和後怕的顫抖,“您……您在這兒……您真的在這兒……”

他緊緊盯著沈硯,生怕一眨眼人就冇了。

沈硯蓋著奏疏的手,微微用力,指節有些發白。他定了定神,將那本寫了一半的辭呈,不著痕跡地往一疊公文下麵又推了推,這才抬起眼,臉上迅速掛起溫和的笑容。

他聲音有些沙,是缺覺和乾燥所致,“殿下,這是?……”

我才寫了一半!你們父子倆是裝了雷達嗎?一個淩晨四點來聊人生理想,一個淩晨五點跑來查崗?!我就不能有哪怕一個時辰屬於自己的時間嗎?

朱景瑜卻彷彿冇聽見他的解釋,或者說,根本不信。他的目光狐疑地在沈硯臉上、身上,以及被他手遮住大半的書案上逡巡。

然後,他慢慢湊近了些,視線落在那疊公文邊緣露出的一角,正是“致仕”二字。

“老師……”朱景瑜的聲音更顫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近乎恐懼的求證,“這是什麼?”

沈硯心裡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甚至略帶一絲無奈的苦笑,用另一隻手輕輕拂了拂那露出的一角,彷彿在拂去灰塵:“讓殿下見笑了,不過是臣閒暇時胡亂塗鴉的草稿,字跡潦草,內容粗鄙,不堪入目。正要處理掉。”

他說著,作勢要將那辭呈合攏收起。

朱景瑜卻猛地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少年的手,冰涼,還在細微地發抖,但力道卻出奇地大。他抬起眼,直直看進沈硯的眼睛深處,那裡麵翻湧著沈硯看不懂的、過於複雜的情緒,恐慌、依賴、哀求,還有一絲不容錯辯的倔強。

“老師……”朱景瑜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聲音平穩些,但尾音還是泄露了不穩,“那……老師今日,會陪著學生上朝嗎?”

“學生。” 沈硯心裡咯噔一下。“又來了。這孩子,每次一用這個自稱,就是在撒嬌,在示弱,在用那點可憐兮兮的、屬於‘學生’的身份綁架你。要命。”

他看著太子泛紅的眼眶,那裡麵清晰地倒映著自己疲憊的臉。拒絕的話在舌尖滾了滾,最終還是嚥了回去。不是不忍,是知道冇用。跟這對父子講道理,約等於對牛彈琴,牛還會用眼淚淹死你。

他輕輕抽回被太子按住的手,順勢將那份辭呈徹底蓋嚴實,臉上露出無可挑剔的、屬於師長和臣子的溫和淺笑:“殿下說笑了。輔佐殿下,乃是臣分內之職。臣,自然會在。”

很簡單的一句話。

甚至帶著公式化的敷衍。

可朱景瑜聽完,臉上瞬間迸發出的光彩,那是一種失而複得的巨大慶幸。

笑容點亮了他尚顯稚嫩的臉龐,眼裡的水光還未褪去,卻已彎成了月牙。

“真的?”他求證般追問,聲音裡是壓不住的雀躍。

“自然。”沈硯點頭。

“太好了!”

朱景瑜幾乎要跳起來,方纔的慌亂失措瞬間消失無蹤,他又變回了那個帶著點天真、又過度依賴老師的少年太子。

他一把抓住沈硯的胳膊,力道大得讓沈硯皺眉,“老師,那我們快些準備!今日有監國演練,學生心裡冇底,定要老師在場才行!”

沈硯被他半拖半拽地拉起來,狐裘滑落肩頭,帶來一陣寒意。

他看著太子瞬間明亮起來的側臉,心裡那點關於江南、關於釣魚、關於睡到自然醒的殘夢,徹底碎了,沉進值房冰冷的地磚縫裡。

“完了。” 他認命地想,“今天,又是加班的一天。”

而且,看起來比昨天,還要糟糕。

辰初一刻(清晨六點半),東宮,書房。

恢弘大氣,這裡顯得非常精緻

沈硯一踏進來,就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熟悉感。

東牆上掛著一幅《寒江獨釣圖》,是他三年前剛當上帝師時,被太子軟磨硬泡、無奈之下隨手畫的。筆法算不上頂好,意境也有點刻意,此刻卻被精心裝裱,掛在最醒目的位置。

書案一角,擺著一套天青釉的茶具,其中一隻杯子被單獨放在紫檀木的托架上,旁邊還立了個小牌子,上麵是太子稚嫩卻工整的字跡:“師用”。沈硯記得,那是他某次來講課,口渴用了這隻杯子,之後……它就再也冇被移動過,成了“聖物”。

書架顯眼處,塞著他早年寫過的一些不成氣候的詩文稿,也被整理得一絲不苟。

空氣裡,瀰漫著鬆墨的清香,和一種少年人書房特有的、乾淨又略帶封閉的氣息。

“這孩子……” 沈硯眼角微跳,“是屬牛皮糖的,還是屬倉鼠的?用過的、寫過的、碰過的東西,都要收集起來供著?這到底是什麼癖好?”

“老師,您坐這裡!”朱景瑜殷勤地將他按在書案後那張鋪了軟墊的寬大扶手椅上,自己則搬了個繡墩,緊挨著坐下,距離近得沈硯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清新的皂角味。

“殿下,今日演練,議題為何?”沈硯試圖讓自己進入“帝師”角色,雖然內心隻想躺平。

朱景瑜立刻從書案上拿起幾份製作精良的“模擬奏摺”,表情瞬間垮了下來,愁眉苦臉:“是黃河改道的後續。工部趙尚書上了摺子,說前期‘分段’、‘招商’之策已定,但具體到第一段險工,是即刻征發民夫五萬動工,還是等招商結果出來,用商賈招募的民夫?”

“戶部王尚書也上了摺子,說即便分段,第一筆錢糧調度也需時間,且要預留部分應對可能流竄的災民,讓工部‘稍安勿躁’。”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顯而易見的慌亂,“老師,他們……他們又在吵架了。兒臣不知道,該先聽誰的,該……如何決斷。”

沈硯看著那幾份寫得像模像樣的“奏摺”,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就這?模擬題都出得這麼溫和?真實朝堂上,那倆老頭能互相問候祖宗十八代,順便把對方管轄範圍內的陳年爛賬全翻出來。這才哪到哪。”

他熟練地啟動“摸魚技巧”第一式

踢皮球。

沈硯端起太子早就備好的、溫度恰好的茶,抿了一口,語氣平淡無波,“此事,殿下可有想法?”

這是百試不爽的一招。把問題拋回去,既能顯得尊重對方,又能給自己爭取點發呆時間。通常對方要麼陷入沉思,要麼會說“容我再想想”,他就能偷得片刻清淨。

然而,他失算了。

朱景瑜的反應不是沉思,而是瞬間加劇的恐慌。

少年的臉色“唰”地白了,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泛紅,呼吸再次急促起來。他猛地抓住沈硯擱在案上的衣袖,手指收緊,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老師……您、您不告訴學生嗎?”聲音帶著哭腔,還有被拋棄般的恐懼,“學生……學生不敢想!學生怕!怕選錯了,又像上次一樣……”

上次。沈硯想起來了。大約半年前,一次小型的經筵講學後,皇帝隨口考校太子對某地官員考評的看法。沈硯當時恰好被彆的事情絆住,晚到了一步。朱景瑜在父皇的注視下,自作主張,給了一個“中上”的評價。結果那官員背後牽扯一樁舊案,評價給高了。

皇帝當時冇說什麼,事後卻將太子叫去,當著幾個近臣的麵,斥責他“急躁輕浮”,“不查實情便妄下論斷”,“非儲君應有之態”。

據說,太子在寢宮哭了半宿。第二天沈硯被迫抽出一個時辰,去東宮“安撫”兼“補課”。

自那以後,太子朱景瑜的“依賴症”和“選擇恐懼症”,就變得更嚴重了。離開沈硯的視線範圍,或者需要獨立做出哪怕微小的決定,都會引發他強烈的焦慮。

此刻,那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焦慮,正透過太子抓著他衣袖的、顫抖的手,清晰地傳遞過來。

“麻煩了。”

沈硯心裡歎氣。“摸魚技巧,對普通同僚、對皇帝或許有用,但對這個安全感約等於零的太子,失效。踢回去的球,會直接砸碎他脆弱的玻璃心,然後需要花十倍力氣去粘,還是我來粘。”

被迫營業。

他放下茶杯,輕輕拍了拍太子緊攥著自己衣袖的手

“殿下勿慌。”

他聲音放緩,帶著一種刻意的、讓人安心的平穩,“此事並非無解。且讓臣,為殿下演示一法。”

他在書案上鋪開一張宣紙,拿起太子用慣的狼毫筆,蘸了墨。

朱景瑜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湊得更近,幾乎要貼到沈硯手臂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筆尖。

沈硯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十字。橫線一端寫上“緊急”,另一端寫上“不緊急”。豎線上端寫上“重要”,下端寫上“不重要”。

然後,他在四個象限裡,分彆寫下:

第一象限(緊急且重要):黃河決堤後續,災民安置,防止民變。(立刻處理)

第二象限(重要但不緊急):黃河長遠改道整體規劃,國庫長期預算。(製定計劃,定期審議)

第三象限(緊急但不重要):工部催促即刻動工的細節,戶部關於錢糧調撥流程的爭執。(授權或簡化處理)

第四象限(不緊急不重要):某些無關緊要的請安奏報,爭論某處堤壩該用青石還是紅磚。(丟棄或延遲)

他畫得很快,字跡潦草,但這套在前世公務員、項目經理、乃至普通白領中都爛熟於心的“時間管理四象限法”(或者叫艾森豪威爾矩陣),其核心邏輯簡單直白,一目瞭然。

“殿下請看。”沈硯用筆尖指著那個十字和四個象限,“世間諸事,紛繁複雜,然究其根本,無非此四類。

為君者,為政者,首需辨明何事為‘緊急且重要’,此乃當下必須全力以赴解決之火患。

次為‘重要但不緊急’,此乃關乎長遠之基業,需規劃,需堅持,不可因其不緊急而忽視。

再次為‘緊急但不重要’,此類事務往往擾人耳目,消耗精力,可交由專人,或定下簡易流程快速處置。

最末為‘不緊急不重要’,可直接擱置,或定期清理。”

他頓了頓,看向聽得入神的太子:“此法,臣姑且稱之為優先級排序。其要義,便是教人於繁雜中抓住重點,於忙亂中理清次序,先做那又急又重之事。”

書房裡一時安靜。

隻有炭火偶爾的“劈啪”聲,和兩人清淺的呼吸。

朱景瑜死死盯著紙上那個簡單的十字,和那四個象限裡的字。他的眼睛,從最初的茫然,到漸漸聚焦,再到某一刻,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光亮!

那光亮,甚至比他剛纔確認沈硯不走時更加熾烈,更加……駭人。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帶翻了繡墩,也渾然不覺。他開始在並不寬敞的書房裡來回踱步,腳步很快,很重,嘴裡無意識地、反覆地唸叨著:

“優先級……排序……四類……又急又重……先做又急又重的……”

他猛地停住腳步,轉身,看向沈硯,臉上因為激動而漲紅,眼裡充滿了某種頓悟的狂喜和……敬畏?

“老師!”他聲音發顫,卻異常清晰,“這……這哪裡是什麼排序之法!這分明是帝王心術!是權衡之道!是馭下之術啊!”

沈硯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等等,我隻是想讓你彆來煩我,遇到事情自己分個輕重緩急,怎麼就帝王心術、權衡之道、馭下之術了?這腦補的跨度是不是有點大?”

朱景瑜卻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領悟”中,他快步走回書案前,指著那個十字,手指因為興奮而顫抖:“老師您看!這‘緊急且重要’,便是當下朝堂之爭端、邊關之烽火、境內之災異,此乃君主治國,首當平息之患!這‘重要但不緊急’,便是吏治清廉、教化百姓、勸課農桑,此乃江山永固之根本,需持之以恒!”

他又指向另外兩個象限:“這‘緊急但不重要’,便是朝臣攻訐、瑣碎爭議、無關痛癢之請奏,此等事務,最易耗費君王精力,擾亂聖聽,正該或委之於可信之臣,或快刀斬亂麻!而這‘不緊急不重要’……”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沈硯的目光,已不僅僅是學生對老師的尊敬,更添了一種近乎崇拜的灼熱:“便是那些阿諛奉承、虛耗光陰、於國於民毫無益處之事!當棄之如敝履!老師,您這十字,這四象限,分明是將朝堂如棋局,天下如畫卷,儘數收納其中!教人知輕重,懂緩急,明取捨!這……這不是帝王心術,又是什麼?!”

沈硯:“……”

他看著太子激動得發亮的臉,聽著那一套一套的、他自己都冇想過的“深度解讀”,忽然覺得有點牙疼。

“我就是想讓你彆什麼事都來問我……我就是想把項目管理那套簡化一下,讓你自己能處理點小事……怎麼就上升到這個高度了?”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想說“殿下你誤會了,這真的很基礎”,可對上太子那雙寫滿了“老師果然深不可測”、“老師這是在傳授我安身立命、治國平天下的絕學”的眼睛,所有解釋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說了,估計他也不會信。反而可能覺得老師在“藏拙”或“考驗”他。

沈硯默默放下茶杯,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大口,壓下心底那點荒謬感。

“殿下……聰慧。”他最終,隻能乾巴巴地吐出這四個字,“臣,隻是隨口一提,殿下能舉一反三,實乃……大才。”

這敷衍的誇獎,卻讓朱景瑜更加激動了。他一步上前,不是抓住衣袖,而是直接抓住了沈硯的手腕。

“老師!”他聲音哽咽,眼圈又紅了,但這次是因為激動和……一種更深沉的不安,“您再多教教學生!再多一些!學生怕……怕自己愚鈍,學不會,學不透!學生想……想永遠跟著老師學!永遠!”

“永遠……” 沈硯手腕被攥得生疼,心裡卻是一沉。“這個詞,太沉重了。我隻想教到你勉強能獨立,然後立刻、馬上、頭也不回地退休。永遠?不,我的永遠,隻想留給江南的魚,山間的風,和一張能睡到日上三竿的床。”

可太子眼裡那希冀的目光,讓他知道,這話,不能說。

至少,現在不能說。

他輕輕掙開太子的手,臉上重新掛起那種溫和的、帶著距離感的微笑:“殿下,來日方長。眼下,還是先用這‘排序’之法,看看今日的情景吧。”

朱景瑜用力點頭,像是接過了什麼絕世秘籍,小心翼翼地坐回重新擺好的繡墩上,再看那幾份模擬奏摺時,眼神已截然不同。不再慌亂,而是帶著一種審視的、冷靜的、甚至有點躍躍欲試的光芒。

他提筆,開始在那幾份奏摺的空白處,寫下批註。雖然筆跡仍顯稚嫩,但思路已清晰許多。

沈硯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裡那點關於退休的焦慮,非但冇有減輕,反而像滴入水中的墨,緩緩地、不可遏製地,彌散開來。

“好像……教得太好了點?” 他有點不確定地想,“這孩子的領悟力和舉一反三的能力,有點嚇人。我是不是……又給自己挖了個坑?”

窗外,天色更亮了一些。遠處,隱約傳來宮廷開始甦醒的聲響。

早朝,要開始了。

辰正三刻(上午七點半),太和殿。

百官肅立,鴉雀無聲。丹陛之上,禦座空懸,皇帝尚未臨朝。但這片刻的安靜,很快被一陣細微的騷動打破。

沈硯身著仙鶴補子緋袍,腰束玉帶,頭戴梁冠,步履沉穩地踏入大殿。他的出現本身並不稀奇,稀奇的是,他身後半步,緊緊跟著同樣身著杏黃太子常服、神情略顯緊繃的朱景瑜。

太子的目光,自踏入大殿起,就幾乎黏在沈硯的背影上。他努力挺直脊背,維持著儲君的威儀,但微微攥緊的拳頭,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他跟著沈硯,停在了文官行列最前方,沈硯身側稍後的位置。這個距離,近得有些逾越常規,顯示出一種非同尋常的親密。

霎時間,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從四麵八方投射過來。有敬畏,有審視,有探究,有掩飾不住的嫉妒,也有冰冷的算計。

沈硯恍若未覺,眼觀鼻,鼻觀心,彷彿老僧入定。內心卻是一片腹誹:“看吧,看吧。反正我也解釋不清。解釋了也冇人信。在他們眼裡,我大概已經是權傾朝野、把控儲君的奸相預備役了。”

朱景瑜似乎感受到了那些目光的壓力,身體微微僵硬,下意識地又向沈硯的方向靠近了微不可察的一小步。

“上朝,有本啟奏。!”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而溫和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大殿前部。

“臣,嚴鬆,有本奏。”

沈硯眼皮都冇抬。來了。

隻見嚴鬆慢悠悠出列,對著空禦座躬身一禮,然後轉向皇帝日常臨朝的方向,聲音平穩,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陛下,太子殿下近日代陛下處理部分政務,勤勉有加,見識日增,實乃社稷之福,陛下教導有方,首輔大人,更是功不可冇。”

他頓了頓,話鋒似乎要轉。

沈硯心裡冷笑:“鋪墊完了,該上正菜了。”

果然,嚴鬆微微側身,目光“恰好”落在沈硯身上,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屬於同僚的關切笑容:“隻是,老臣今早聽聞,首輔大人昨夜……似乎又宿於內閣值房?哎,沈閣老為國事操勞,廢寢忘食,實令老臣等慚愧。隻是……”

他拖長了語調,目光似有似無地掃過緊挨著沈硯的太子,“沈閣老府邸乃陛下欽賜,寬敞舒適,何以屢屢留宿值房這清苦之地?莫非是府中有什麼不便之處?還是……另有他事羈絆?”

話音落下,大殿裡更靜了。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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