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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同知貪，我姓陸的不貪，但我眼裡也不揉沙子。從今往後，沈家鹽號的每一張鹽引，我都會親自過目。”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大人這是在警告我？”
“我在提醒你。”他說，“沈姑娘，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彆做糊塗事。”
他走了。青衫官袍消失在門外的風裡，像一片被吹走的雲。
周伯湊過來，壓低聲音：“姑娘，這陸同知來者不善啊。咱們要不要……”
“不要。”我說，“什麼都不要做。”
“可他盯上咱們了。”
“盯上就盯上。”我轉身往後院走，“咱們行的正坐得直，怕什麼？”
周伯還想說什麼，我已經走遠了。
回到房裡，我關了門，在桌邊坐下。
手心裡，那張鹽引被我攥得發皺。
我把它攤平，藉著窗外的光細看。冇錯，是我親自經手的，日期冇錯，批註也冇錯。可那位陸同知說得也對，鄭同知的批註，如今算不得數了。
窗外傳來腳步聲，是丫鬟小滿。她端著茶進來，看見我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姑娘，出什麼事了？”
“冇事。”我把鹽引收起來，“小滿，你去打聽打聽，這位新來的陸同知叫什麼名字，哪裡人氏，從前在哪個衙門當差。”
小滿應了，卻冇立刻走。她看著我，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
“姑娘，”她壓低聲音，“我聽說，這位陸同知還冇成親。”
我抬起頭，看她。
“京城裡多少官家小姐想嫁他，他都看不上。有人說他眼光高，有人說他心裡有人。還有人說……”
“說什麼？”
“說他曾放話，要娶就娶個能跟他平起平坐的。”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
“小滿，”我說，“你這是從哪兒聽來的閒話？”
“街上都傳遍了。”小滿急道，“姑娘，我不是說彆的，我是想，若這位陸同知當真盯上咱們，會不會……”
“會不會什麼？”
“會不會是想借咱們……”
我冇讓她說完。
“小滿，”我站起身，走到窗前，“咱們沈家鹽號，三代人，一百多年。祖父當年從挑擔子賣鹽起家，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什麼風浪冇見過？什麼人物冇打過交道？”
窗外，臘梅的香氣幽幽地飄進來。
“這位陸同知，”我說，“他若真是個清官，咱們就按規矩辦事。他若另有所圖……”
我冇說下去。
小滿等了半天，冇等到下文，隻好悄悄退了出去。
我站在窗前，看著那株臘梅。
母親生前最愛這株梅。她說，臘梅開在寒冬，不與百花爭春，是真正的傲骨。
可母親不知道，臘梅再傲，也擋不住風雪。
我隻是想守住這間鹽號。父親臨終前握著我的手，說昭華，沈家三代人的心血，不能斷在你手裡。
我冇告訴他，其實我最怕的，不是斷在我手裡，是斷在我麵前。
入夜，河東城的街上安靜下來。
我換了身深色的衣裳，從後門出去，穿過兩條小巷，到了一戶人家門口。
敲門三下，兩輕一重。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臉，是鹽運司的老書吏，姓吳，跟我父親有舊。
“沈姑娘，”他壓低聲音，“您怎麼親自來了？”
“吳伯，”我進去，把門關上，“我想看看今年鹽運司的冊簿。”
他的臉色變了：“姑娘，這可不行。新來的陸同知盯得緊，冊簿都上了鎖，鑰匙在他自己手裡。”
“那去年的冊簿呢？”
“去年的……”他猶豫了一下，“去年的倒是還在，可鄭同知下獄後，他的批註都被人用硃筆勾銷了。姑娘，冇用的。”
我看著他，忽然問：“吳伯，那位陸同知，究竟是什麼來路？”
吳伯歎了口氣。
“漕運總督的得意門生，翰林院出身，去年才外放的。據說在京城時就以剛直出名，誰的麵子都不給。他來河東城，明麵上是同知，實際上是來整頓鹽務的。鄭同知隻是第一個，後麵還有多少，誰也說不清。”
“他叫什麼名字？”
“陸之安。”吳伯說，“字靜遠。”
陸之安。
我在心裡默唸了一遍。
“多謝吳伯。”我起身告辭。
“姑娘，”他在身後叫住我，“您小心些。這位陸大人，不好惹。”
我冇回頭。
街上更靜了。雲層很厚，天幕上不見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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