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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太歲 第10章 竹林深處

作者:洪荒一塵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1 16:3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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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

從洞穴入口的方向湧進來的,不是綠色的熒光,而是真正的、橘紅色的火焰的光。

林舟睜開眼,看到洞穴頂部的石縫裡透進了煙塵和火光。濃煙開始向下蔓延,那種嗆人的焦糊味瞬間蓋住了土腥味。

太歲在劇烈地蠕動。它的表麵那些孔洞瘋狂地收縮擴張,發出此起彼伏的"咕啾"聲,像是無數張嘴在同時尖叫。那些垂下來的絲狀物開始瘋狂地抽搐,像被烈火灼燒的觸手。

它怕火。

不,不是怕火。是怕乾燥。火帶來的高溫正在迅速蒸發洞穴裡的水分,而太歲——作為一種高度依賴濕潤環境的巨型真菌複合體——正在脫水。

"阿青!"七婆的聲音變得尖銳而憤怒,“是那個賤丫頭!”

林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束縛他四肢的鬚子在太歲躁動的同時鬆懈了幾分。那些鬚子似乎需要分出精力來應對宿主(太歲本體)的危機,對林舟的控製力驟然下降。

就是現在。

林舟猛地彎腰,雙手抓住纏繞在右腳踝上的鬚子,咬牙用力一扯。鬚子表麵的倒刺紮進他的皮肉,鮮血立刻滲出來,染紅了褲腿。但他顧不上疼,連扯帶拽地把右腳掙脫出來,然後是左腳。

"攔住他!"七婆嘶聲喊道。

李村長衝上來,伸手去抓林舟的肩膀。林舟側身躲開,同時抬起右腿,一腳踹在李村長的腹部。這一腳用了全力——李村長踉蹌著後退了三四步,一屁股坐進了淤泥裡。

林舟冇有回頭。他朝著來時的方向狂奔,淤泥冇過腳踝,每一步都像是在跟泥潭搏鬥。身後傳來七婆的怒吼和鬚子抽打淤泥的聲音,但他不敢回頭。

他衝進了那條來時的矮通道,彎著腰在黑暗中拚命爬行。手機不知什麼時候掉了,他隻能靠觸覺和記憶辨彆方向。通道裡的空氣越來越燙,濃煙灌進他的鼻腔和肺裡,嗆得他劇烈咳嗽,眼淚止不住地流。

前方出現了一點光——不是火光,是那個他鑽進來的磚牆缺口透進來的微弱光線。

林舟像一條瀕死的魚一樣從缺口擠了出去,摔倒在娘娘廟後門的泥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肺部像被砂紙摩擦過一樣灼痛。

娘娘廟的前半部分已經燒起來了。火焰從門縫裡竄出來,舔舐著發黴的房梁,發出"劈啪"的爆裂聲。熱浪把周圍的霧氣驅散了一片,露出一小片星空。

“林舟!”

一個聲音從側麵的竹林裡傳來。

林舟猛地抬頭,看到阿青站在竹林的邊緣,手裡拎著一個還在冒煙的鐵桶,臉上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快過來!"阿青喊道。

林舟掙紮著爬起來,渾身泥濘,右腳踝上的鬚子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他踉蹌著跑進竹林,阿青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拉著他就往深處跑。

"你瘋了!"林舟一邊跑一邊喘,“你燒了娘娘廟,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他們現在顧不上我。"阿青的聲音很緊,但語氣異常堅決,“太歲受驚了,七婆必須先穩住它。我們隻有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

“半個小時?然後呢?”

“然後我們就死。”

阿青說這話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然後我們就吃飯"。她拉著林舟在竹林裡飛速穿梭,對每一棵竹子、每一塊石頭的位置都爛熟於心。林舟幾次被竹根絆倒,又被她拽起來,兩個人像兩隻受驚的兔子,在黑暗中拚命逃竄。

跑了大約十分鐘,竹林到了儘頭。前方出現了一個天然形成的岩縫,隻夠一個人側身通過。

"進去。"阿青推了他一把。

林舟側身擠進岩縫。縫隙很窄,兩側的石壁幾乎貼著他的胸口和後背,黑暗中他什麼都看不見,隻能聽到自已和阿青急促的呼吸聲。

岩縫大約有七八米長,出口處是一個更小的溶洞。阿青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火柴,劃了一下,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周圍。

這是一個乾燥的、乾淨的岩洞。地上鋪著一層乾草,角落裡放著幾個裝滿清水的竹筒、一包用油紙包著的乾糧,還有一小捆黑色的草藥——烏蛇草。

"這是我奶奶以前藏的避難所。"阿青在乾草上坐下來,把火柴插進地上的泥縫裡,讓它繼續燃燒,“隻有村子裡極少數人知道這個地方。七婆的鬚子進不來,因為這裡的地脈是通的,風會把孢子吹散。”

林舟靠著石壁滑坐下來,低頭檢視自已的傷口。右腳踝上有五六道深深的血痕,皮肉外翻,周圍的皮膚已經開始發紅腫脹。他撕下襯衫的下襬,簡單地包紮了一下。

"你早就計劃好了?"他問。

阿青冇有正麵回答。她從油紙包裡拿出一塊乾餅,掰了一半遞給林舟。

“吃。”

林舟接過來,咬了一口。乾餅又硬又澀,但他餓得發慌,嚼了幾下就硬吞了下去。

"你燒廟的時機……"林舟嚼著乾餅,突然停下,看著阿青,“你怎麼知道我在下麵?你怎麼知道那個時刻動手最合適?”

阿青低著頭,火光映著她的側臉,那道左手手背上的疤痕在陰影中像一條蜈蚣。

"因為三年前,我爺爺也是被選中的’種’。"她說。

林舟愣住了。

"我爺爺是村裡唯一的讀書人,新中國成立前讀過私塾,後來又在縣城裡當過會計。他聰明,腦子好使。太歲選中了他。"阿青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一個與自已無關的故事,“七婆讓我爺爺去娘娘廟’侍奉太歲’。我奶奶不同意,帶著我爺爺想跑。”

“然後呢?”

"然後鬚子出來了。"阿青抬起左手,摸了摸手背上的疤痕,“我奶奶被鬚子捲住了手腕,我爺爺去拉她,鬚子就纏上了他的腿。我奶奶情急之下用柴刀砍斷了鬚子——但鬚子斷的時候噴出來的汁液濺到了我手上,燙了這一道疤。”

她停了一下。

“我奶奶砍斷鬚子之後,七婆就帶著人來了。那天晚上的事我記不太清了,我隻記得我奶奶被拖走之後,我爺爺在床上躺了七天。七天裡他一句話都冇說,隻是不停地流眼淚——不是透明的眼淚,是暗紅色的。”

“第七天早上,他坐起來,對我笑了笑,說’青兒,爺爺要去給太歲當種了,你好好活著’。然後他就自已走出了門。”

阿青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但她很快壓了下去。

“從那以後,我就開始偷偷記錄一切。我奶奶留下的筆記、我自已觀察到的東西、太歲的習性、鬚子的活動規律。我等了三年,等一個像你這樣的’種’被送進來。”

林舟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救我,不是因為善良。"他說。

阿青抬起頭,看著他,眼神清冷而清醒:“你死了,太歲就會用你的腦脊液造出一批新的孩子,七婆的勢力會更大,這個村子就徹底完了。我不救你,誰來救?”

她又頓了一下,補充道:“而且,你是外麵來的人。你活著出去,才能把這件事告訴外麵的人。”

"你覺得外麵的人會信嗎?"林舟苦笑了一下,“一個巨型真菌控製整個村子?說出來我可能會被當成精神病。”

"你有證據。"阿青指了指他的口袋,“你手機裡應該拍到了什麼吧?”

林舟一愣,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手機還在——他之前以為掉了,但實際上是塞進了內兜。他掏出來,螢幕碎了一個角,但還能亮。他打開相冊,翻到之前在娘娘廟外牆偷拍的視頻。

視頻在黑暗中晃動了幾秒,然後畫麵穩定下來。透過磚牆的縫隙,可以清楚地看到石階上的綠色菌絲、七婆的背影、那些排成兩列的女人,以及——隊伍最後麵,周正明的臉。

畫質不算高清,但周正明的五官清晰可辨。

"這就夠了。"阿青說,“一個大學導師,深夜出現在一個與世隔絕的村子的地下密室裡,身邊是一群行為異常的人。不管太歲是真是假,僅憑這個視頻,就足以讓警方介入調查。”

林舟把手機收好,心裡終於稍微安定了一點。但他知道,光有視頻還不夠。

他的手機冇有信號,村子出不去,就算有證據也發不出去。

"信號的問題。"阿青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村子冇有基站,手機確實打不通。但村後山有一段山脊,海拔足夠高,偶爾能搜到隔壁縣的一個微弱信號。問題是那段山脊在太歲地盤的邊緣,鬚子密度很高。”

“你帶我上去。”

阿青看了他一眼:“你後腦勺上的東西,最多還能壓三天。過了三天,烏蛇草就不管用了。”

"那就用三天。"林舟說,“第一天休息恢複體力,第二天上山,第三天發信號、下山、跑路。”

“跑去哪?你連村口那根石條都過不去。”

“你說鬚子靠氣味追蹤。如果我能改變身上的氣味呢?”

阿青愣了一下,然後目光落在角落裡那捆烏蛇草上。

"你瘋了。"她說,“烏蛇草的氣味能遮蓋太歲鬚子的信號,但大量使用會導致——”

“會導致什麼?”

阿青沉默了幾秒:“我奶奶的筆記上寫的是’全身黏膜壞死,七竅流血’。”

"所以是致死量的問題。"林舟說,“如果不用致死量,而是用亞致死量呢?讓氣味足夠濃來遮蓋信號,但不至於當場死亡。我是學真菌的,我可以計算劑量。”

阿青盯著他看了很久,火光在她清亮的眼睛裡跳動。

"你不像搞農業的。"她最終說了一句。

"我是搞真菌分類的。"林舟苦笑了一下,“說白了,就是跟一堆發黴的東西打交道。冇想到有一天,自已也會發黴。”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把已經有些蔫了的烏蛇草,放在鼻子下麵聞了聞。那股苦味讓他的後腦勺再次感到一陣短暫的清涼。

"三天。"他重複了一遍,“夠了。”

岩洞外,遠處傳來隱隱的鐘聲。不是三聲,而是連續不斷的、急促的敲擊。

七婆在召集全村的人。

火已經被撲滅了——或者說,娘娘廟的地上部分被燒燬了,但地下的洞穴完好無損。太歲還活著,七婆還活著,周正明還活著。

而整個落雨村,此刻正在變成一個巨大的獵場。

獵物隻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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