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冇有一句多餘的話。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目光像是要穿透他如今挺拔的身軀,看到那個在泥地裡撿起土豆、在福利院角落低頭看著鞋尖的孩子。
然後,她極其緩慢地,抬起手。
她的手腕上,依舊戴著那隻名錶。
但這次,她用另一隻手,輕輕解開了表扣。
那道猙獰的、扭曲的傷疤,毫無預兆地暴露在璀璨的燈光下,暴露在他的視線裡。
像一道永不癒合的傷口,訴說著所有無法用言語表達的痛苦與暴烈。
陳默的呼吸驟然停止,視線瞬間模糊。
婉寧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極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顫音,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你做得很好。”
她頓了頓,彷彿這幾個字耗儘了極大的力氣,“……祝你以後,一切都好。”
說完,她重新扣上錶帶,遮住了那道傷疤。
整個過程,她的目光冇有離開他的眼睛。
那目光裡,冇有溫柔的母愛,冇有悔恨的淚水,甚至冇有徹底的原諒。
那是一種更複雜、更沉重的東西——是承認,是見證,是終於直視那段血腥過往的殘酷平靜,是一句冰封了二十年後,艱難融出的、帶著冰碴的祝福。
然後,她微微頷首,轉身,走向她的世界。
背影依舊決絕,挺直,像一座永不坍塌的冰山。
陳默僵在原地,手中酒杯裡的液麪晃動著,映出頭頂璀璨卻冰冷的光。
他最終,冇有喊出那個稱呼。
山依舊是山,沉默地橫亙在那裡。
但有些什麼東西,在那冰封的峰頂之下,極其微小的,裂開了一道縫隙。
透出了一絲,幾乎不存在的微光。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