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年後,我的公司業務上了正軌。
我成了行業裡小有名氣的企業家,時常被邀請參加各種高階晚宴。
在一次慈善晚宴上,我作為特邀嘉賓出席。
會場裡衣香鬢影,我正和幾位合作夥伴交談,一個端著托盤的身影從我眼角餘光中閃過。
那個身影很熟悉,我下意識的轉過頭。
是易恒。
他穿著不合身的服務生製服,背也佝僂了,頭髮也白了不少。
他看起來老了十歲不止,手上佈滿了凍瘡和新舊交錯的傷口。
他正低著頭,小心翼翼的穿梭在賓客之間,生怕碰到任何人。
我看著他,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注視,猛地抬起頭。
四目相對,他手一抖,托盤上的紅酒杯傾斜,深紅色的液體儘數灑在了一位男客人的白色禮服上。
“你他媽冇長眼啊!”
客人一聲怒吼,全場的目光都聚了過去。
晚宴的領班立刻衝了過來,對著易恒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痛罵。
“你是豬嗎?我怎麼跟你說的?小心點!這禮服多少錢你知道嗎?賣了你都賠不起!”
易恒嚇得臉色慘白,不停的彎腰道歉。
“對不起,先生,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給您洗,我一定給您洗乾淨!”
他那副唯唯諾諾卑微的樣子,和我記憶裡那個對我頤指氣使的男人判若兩人。
那位客人不依不饒,指著易恒的鼻子罵:“洗?你拿什麼洗?你知道我這身衣服是什麼牌子嗎?把你賣了都買不起一個袖子!”
我端著酒杯,慢慢走了過去。
我冇有看易恒,而是對著那位客人舉了舉杯。
“這位先生,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我從手包裡拿出一張名片遞過去:“我是沈悅,這件衣服的清洗費和折舊費,我來出,明天我的助理會聯絡您。”
客人看到我的名片,態度緩和了不少。
“原來是沈總,既然您開口了,那這個麵子我一定給。”
領班也鬆了口氣,連忙拉著易恒給我道謝。
易恒抬起頭,呆呆的看著我,眼裡竟然閃爍著淚光和一絲希冀。
他以為,我還念著舊情。
我看著他,表情冇有一絲變化。
“這筆錢,算我借給你的。”
他愣住了。
我淡淡的開口:“寫張欠條,按照銀行同期利率計算利息,連本帶息,一分都不能少。”
他的臉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最後變成死灰色。
他顫抖著手,從領班那裡借來紙筆,趴在旁邊的服務檯上,一筆一畫的寫下欠條。
他把欠條遞給我,聲音沙啞的問:“為什麼......還要幫我?”
我接過那張寫得歪歪扭扭的紙,吹了吹上麵的墨跡,笑了。
“因為我想讓你活著。”
我看著他疑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告訴他。
“我想讓你好好活著,看著我以後過得有多好,看著我登上你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
“這纔是對你這種人,沉重的懲罰。”
我收起欠條,轉身離開,冇有再看他一眼。
身後傳來他壓抑又絕望的哭聲。
後來我聽說,他為了還清這筆錢,又多打了兩份工,冇日冇夜的工作。
易母在出租屋裡中風,徹底癱瘓在床。
易恒每天下班後,還要在屎尿堆裡伺候那個曾經把他當成寶的母親。
母子倆在那個破敗的小屋裡,互相折磨,怨氣沖天。
他那個好弟弟,因為參與網絡詐騙,被抓進了監獄,外麵還欠了一屁股債。
那些債主找不到他弟弟,就天天上門堵易恒。
他的生活充滿了問題和不堪。
而我,擁有了一切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