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女官 第2章

第2章 中書省初報道------------------------------------------，沈青禾天不亮就爬起來了。對著銅鏡把青色官袍翻來覆去熨了三遍，領口的盤扣係得嚴絲合縫，連頭髮都用玉簪綰得一絲不苟——倒不是有多在意形象，主要是怕被人挑出半分錯處，給魏嵩那老狐狸抓小辮子。，拐兩個彎就到了。硃紅大門上掛著“中書省”三個鎏金大字，門口的石獅子瞪著眼睛，看著就自帶威嚴。沈青禾深吸口氣剛要邁腿，就被門房攔住了：“站住！來者何人？中書省豈是隨便進的？”“在下沈禾，新任見習中書舍人，今日首日報道。”她掏出官憑遞過去，門房接過翻來覆去看了三遍，又上下打量她半天，那眼神跟查戶口似的，末了纔不情不願地放行：“進去吧，左拐第三間就是文書房，找王主事領差事。”，七八張桌子擺得滿滿噹噹，幾個吏員正圍著一張桌子侃大山，地上堆著半人高的文書，紙頁都發黃了。沈青禾一進門，喧鬨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掃過來，跟探照燈似的。“這位就是那個十八歲的‘狀元郎’沈禾吧？”有人小聲嘀咕，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她聽見，“看著細皮嫩肉的，怕不是個嬌生慣養的主兒，能乾嘛啊？”另一個人接話：“不好說，畢竟是太子殿下舉薦的，咱們還是彆太過分。”，一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從裡間出來，穿著從七品的官服，臉上冇什麼表情——正是王主事。他上下打量沈青禾一眼，語氣淡淡的：“沈舍人來了？正好，文書房積壓了一批前朝詔令和各地奏疏的校對工作，冇人有空弄，就交給你了。”，牆角堆著一堆比她人還高的卷宗，捆卷宗的繩子都快磨斷了。她心裡咯噔一下，這哪是給新人安排差事，分明是故意刁難啊！合著這是把她當免費勞動力使喚了？“怎麼？沈舍人覺得為難？”王主事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點嘲諷，“也是，畢竟沈舍人是甲等第一，這種粗活可能入不了眼。要不我跟上麵說一聲，給你換個輕鬆的？”——接了就是被拿捏，不接就是恃才傲物。沈青禾笑了笑，語氣誠懇：“多謝主事體恤，不過臣初來乍到，正該從基礎做起。這些卷宗既是前朝舊檔，說不定藏著不少學問，臣樂意接手。”，愣了一下，隨即假笑道：“沈舍人倒是通透，那趕緊動工吧，這批卷宗得在三日內校對完畢，陛下說不定還要抽查呢。”說完甩甩袖子走了，留下沈青禾對著那堆“小山”發愁。，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吏，叫陳默，看著挺老實。沈青禾搬卷宗的時候，他湊過來小聲說：“沈舍人，你彆往心裡去，王主事就這德行，誰新來都得被他磋磨一頓。這卷宗我之前翻看過，好多都是幾十年前的舊東西，錯漏一大堆，三天根本弄不完，他就是故意的。”“多謝陳兄提醒。”沈青禾心裡一暖，看來這中書省也不是所有人都針對她。她搬了張凳子坐在卷宗堆前，剛打開一本就皺起了眉頭——字跡潦草不說，好多數字都模糊不清，還有不少塗改的痕跡，校對起來簡直是地獄模式。“沈舍人，喝杯茶歇會兒吧，急不來的。”陳默端來一杯熱茶，“我聽說你是江南來的？江南好啊，風景美，不像咱們京城，空氣都帶著股官味兒。”沈青禾接過茶，趁機問道：“陳兄，我看這些卷宗裡有不少西北軍糧調配的記錄，咱們中書省還管這個？”“可不是嘛，軍糧調配、官吏任免這些大事，都得經過中書省擬詔蓋章。”陳默歎了口氣，“說起來西北那邊最近不太平，上個月還奏請朝廷加撥軍糧呢，聽說丞相大人正盯著這事呢。”，父親當年就是因為彈劾漕運貪腐被構陷，而軍糧、漕運這些都是肥差，往往藏著貓膩。她低頭繼續校對，眼睛卻格外留意那些涉及錢糧調配的卷宗。

一晃到了傍晚，同事們都下班走了，文書房裡就剩沈青禾一個人。油燈下，她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手裡拿著一本景和三年的西北軍糧調配詔令，越看越覺得不對勁——上麵寫著“撥糧三萬石”，但附件裡的糧倉出庫記錄卻是“兩萬五千石”，差額五千石憑空消失了！

她趕緊翻找當年的相關奏疏，果然在一份禦史彈劾漕運官員的奏疏裡看到了端倪——奏疏裡提到“西北軍糧有虧空，疑為中途被剋扣”，落款人正是她的父親沈仲書！而這份奏疏的批覆欄裡，隻寫了“查無實據，毋庸置議”八個字，批覆人正是魏嵩！

沈青禾的手忍不住發抖，原來父親當年的彈劾不是空穴來風，這五千石軍糧的虧空，說不定就是突破口！她正想把卷宗藏起來，就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嚇得她趕緊把卷宗塞進懷裡，假裝整理桌麵。

進來的是太子蕭景琰，身邊跟著兩個侍從。他看到沈青禾還在加班，有些意外：“沈舍人還冇走？”沈青禾趕緊起身行禮：“回太子殿下，臣還有些卷宗冇校對完，想多趕趕工。”

蕭景琰走到桌前，掃了一眼桌上的卷宗，目光落在那份軍糧調配詔令上，眼神一凝：“這份詔令你看過了？”沈青禾心裡一緊，剛要說話，太子卻擺了擺手，拿起詔令看了看，低聲道：“這份詔令當年就有爭議，隻是魏丞相力證無誤，父皇纔沒深究。你能發現問題，說明你用了心。”

他頓了頓，看向沈青禾：“中書省水深，王主事是二皇子那邊的人，故意給你穿小鞋。但越是這樣，你越要沉住氣，這些舊卷宗裡藏著的，可能不止是錯漏。”說完從袖袋裡掏出一個小印章：“拿著這個，以後去檔案室調閱卷宗，冇人敢攔你。”

沈青禾接過印章，心裡又驚又喜：“謝太子殿下信任，臣必不負所托！”太子點點頭，囑咐道：“小心行事，魏嵩的人盯著呢。”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等太子走後，沈青禾纔敢拿出懷裡的卷宗，藉著油燈的光仔細翻看。她發現那份虧空的軍糧，最終流向了一個叫“晉昌商行”的地方，而這個商行的老闆，正是魏嵩的小舅子！

“原來如此。”沈青禾恍然大悟，父親當年就是查到了這裡，才被魏嵩滅口。她把卷宗小心翼翼地收好，心裡燃起了希望——隻要能找到更多證據，就能把魏嵩拉下馬，為父親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