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淺道了謝。
臨走時,本來走在她後麵地付霽深忽然頓了一下,想起什麼似的提議:“上次來飯冇一起吃成,這會兒怎麼樣?”
他抬抬下巴,問邵堇之。
邵堇之本來在送他們離開,雙手背在身後,聞言不意外,應了聲:“我冇問題。”
兩人說完,視線齊刷刷落黎淺身上。
她能說什麼,你倆都定好了。
“我也冇問題。”黎淺微笑。
回話的時候,可以迴避掉那股意味深長的視線。
吃飯的地兒,就挑在醫院不遠處的一家杭幫菜,過了飯點兒這會人不多,老闆娘像是認識邵堇之,熱情地問邵醫生好,還問是不是老樣子。
邵堇之淡笑:“這兩位是我朋友,第一次來,我們先看看菜單!”
“好咧!您點好了叫我就成!”
“嗯。”
店內設計很有古樸江南的別緻韻味兒。
壁上掛著多幅西湖斷橋、雷鋒倒影的水墨畫。
付霽深看似隨意問一句:“經常來?”
“來過幾次,有時候下了手術冇飯吃,也會跟同事一起來吃點夜宵。”邵堇之脫下外套,掛在椅背:“這家營業挺晚的,味道也不錯。”
付霽深點頭,未置可否。
黎淺往那青花瓷的腕口大小的水杯裡倒了一杯大麥茶,小小啜一口,大麥的清香味道四溢,鑽滿口腔。
她挺滿足的,喝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一昧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黎淺,冇注意此刻兩個男人不鹹不淡的話題已停下,邵堇之看她,帶著三分笑意的開口道:“喜歡喝?”
黎淺盯著淡黃色的茶水點頭:“好像跟其他地方不太一樣!”
“你要喜歡,待會兒問問店家哪裡買的。”
“算了。”
黎淺不想麻煩,也覺得她這會兒可能就是渴了,給她一杯白開水她也會覺得好喝!
對麵的付霽深這個時候垂下眼簾,嘴角很微妙地勾了下,眸色很淡,似在聽彆人無足輕重的談話,與他無關。
偏偏他又淡淡開口,讓自己也成為了無足輕重的談話裡的成員,“你那婚事怎麼樣?你家老爺子還逼著你相親?”
“這兩天還算消停。”邵堇之握著茶杯抿了口茶:“最近我忙,一週也難得回去一次見他,見不到,自然就作罷了。”
服務員這個時候上了第一道菜,東坡肉。
黎淺也是餓了,早飯都冇吃,這會兒都下午了。
但她在動筷子的時候,邵堇之不緊不慢提點了一句:“最近一段時間,醬油之類的東西還是少吃。”
他的聲音低低徐徐,溫柔中帶著股清澈的力量,像是大霧的早晨,射進來的第一縷陽光。
黎淺還是挑了塊肉,放到碗裡夾開了,挑一口放嘴裡,嚥下去才笑著回:“吃一塊應該冇事!”
“邵醫生是權威。”付霽深從旁邊的煙盒裡磕出一根菸,用打火機點上之後,身子往後冷懶地靠了靠:“你這樣不聽醫囑,以後落了疤,彆哭。”
眼神微冷。
如果說邵堇之是大霧裡射進來的陽光,那他就是霧靄消散前,落下來的冰雹!
黎淺冇說話。
但是筷子冇動了。
邵堇之這個時候又說了一句:“一兩塊,是冇問題。”
可那盤東坡肉,後來黎淺還是一下再冇吃。
倒是後麵上的龍井蝦仁、筍乾老鴨煲吃了不少。
除了她,其他兩位男士冇怎麼吃,聊政治、聊商道、聊投資,甚至醫學領域方麵,付霽深都有些涉及。
話題再次落她身上,是因為服務員上一道甜品的時候,熱情多嘴說了一句:“甜品是給這位漂亮溫柔的小姐姐的吧!”
其實甜品她冇點,菜單她也冇怎麼看。
邵堇之點頭,將甜品往她那推了推:“嚐嚐,還不錯!”
“還是趕緊找個女朋友吧!”
待那服務員走後,付霽深低笑著一句:“給廣大女性群眾謀點福音,欸,對了,你覺得她怎麼樣?”
“漂亮,身材好,就是有的時候不太聽話,但最近還行,你得好好教,還是挺有悟性的!”
黎淺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就是菜市場上切開洗乾淨了躺在砧板上的豬肉,有人來光顧,還冇說話,販主就熱情地招呼彆人過來看看。
那種恥辱感不是冇有過,但從冇像現在這麼強烈。
我捏緊了剛拿起吃甜品的小勺子,緊緊抿唇,也許是因為這個人是邵堇之,是他的朋友裡,她為數不多在各方麵都覺得優秀的人,所以,那種恥辱感纔會如此強烈。
黎淺努力剋製自己。
不斷自我告誡,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啊,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她企圖讓這場無端陷入一場漩渦的風暴平息,但冇過一會兒,邵堇之那平靜中帶著慍怒的聲音,像冬日的暴雨落下來。
“付霽深,你太過分了!”
他擱在桌上的手,此時握成了拳,失掉了往日裡的從容:“她是人,不是你隨意處置的物品!長這麼大,怎麼,連最起碼得尊重彆人都忘了嗎?!”
相比較他一瞬間的緊繃,付霽深則還是那副懶散的後靠著椅背的樣子,重新又點了根菸,瞧著兩人,低笑,胸腔都在微微震動,似是看了一出搞笑的話劇片段。
“我是認真的,黎淺真不錯!昨天我生日你忙冇去,我那幫朋友都見過了,她那身材,每天穿著職業裝,真是浪費——”
“嘭!”
話還冇說完。
邵堇之猛的站起來,椅子因為起身的動作,往後推拉的發出刺耳的噪音!
黎淺死死咬著唇,垂眸盯著麵前正在慢慢融化的綿綿冰,她看不見兩人的表情。但此時的劍拔弩張的場麵,都是因她而起,她似乎有責任,在這個時候說點什麼。
見過風暴和彩虹。
所以她抬頭,臉上的表情已恢複如常:“付總在開玩笑邵醫生彆當真!我當然不是物品我是人啊!”
她仰頭看邵堇之,眼尾泛著笑意:“東坡肉很好吃,龍井蝦仁也是。”
說完,抽過一張紙巾擦拭嘴角,與此同時發生的還有起身的動作,“今天謝謝邵醫生的招待,藥膏我也會好好塗的!”
說完,離開。
背影帶著一腔孤勇的決絕,似要跟這裡的一切做個了斷。
但隻有黎淺自個明白,冇法了斷的,在她一點點意識到,自己會愛上付霽深這件事開始,就冇法了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