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身的時候,下意識的動作是後退的。
那是抗拒的意識。
黎淺秀眉輕擰:“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第一反應是:酒店前台人員失誤開重房了!
這在酒店是大忌,一般涉事人員,都會麵臨很嚴重的處罰!
相比較黎淺的震愕,付霽深表情很平,他單手拎著大衣外套,裡麵是一身很服帖的鐵灰色的西裝,白襯衫、領帶、袖釦,一絲不苟!
像是剛從一場極高階的晚宴退席,神色還有少許的疲憊。
他淡淡掠她一眼,朝另外一間臥室走,黎淺疾步走過去,在他關上房門時,攔在他麵前:“這是我開的房間!”
付霽深睇她,然後揚了揚自己剛開門刷的房卡,那張房卡跟黎淺的不同,大多數普通客人過來開房住宿,都是一張淺白色的矩形卡片,背景是酒店的外觀概念圖,左側上角是酒店的logo!
但他的不一樣,他的卡片是純黑色,唯一相同的是,酒店的logo大小。
黎淺腦子裡一時有些混亂,如果是酒店開錯房,那付霽深的反應也太奇怪了,看到她跟看到一團空氣似的!
但如果不是開錯房,為什麼他們能在一間客房裡?
顯然黎淺從這個人嘴裡得不出什麼訊息,他看起來很累的樣子,連跟她多說一句都費勁,黎淺快速回到房間,用內線聯絡到了前台!
“黎女士,這件套臥的確之前一直是付先生的長包房,但今天付先生特助告知我們這間房今晚可以先退掉,然後讓給您這邊!”
“秦舒婷?”
“因為考慮到您之前的確也......住過!”前台工作人員把她跟付霽深開一間房的事省略了,說:“但我們冇想到付先生今晚又過來了,我們這邊跟秦特助聯絡一下,看看具體情況再跟您反饋行嗎?”
黎淺算是瞭解了個大概了,但這種時候為難前台也冇用,她冇說什麼,掛了電話之後走到對麵臥室門口。
敲門。
門冇關嚴實,敲了兩下,就被推開了一條縫。
從門縫的視線看進去,冇看到付霽深,黎淺也不進去,就站在門口:“今天這事你知道?”
她的口吻稍顯生硬,潛意識裡把造成這次意外的錯,就怪在他身上了。
裡麵冇人回她,在窗戶外麵此起彼伏的煙花爆竹聲的反襯下,此刻的客房無比的清寂。
黎淺覺得付霽深大抵不屑地理她了,折身的動作剛一半,房門被人從裡麵拉開,那人頎長的身形將她被燈光拉長的身影覆蓋掉大半。
“我說我不知道,你會信?”
“不信。”
他看她。
一副“你看那你還跑過來問什麼”的表情淡淡望著她。
黎淺也覺得自己反射性的答案毫無意義,她轉身,往自己房間走,一邊打開手機app準備訂那間三十幾公裡外的酒店。
像是猜測到她要乾什麼,付霽深淡聲提醒:“猜的冇錯的話,這個點地鐵公交都停運了,兩個小時內能叫到車,算你走運。”
黎淺頭也不回,“那也比在這裡強!”
她話說的太早,但忘記一件事。
從航班延誤她就該意識到,她今天被黴神附體,走哪跟哪,處處不順!
訂房軟件進去,偌大一個海城,竟再無一家有餘房的酒店!
黎淺無語到極致,臟話都衝到嘴邊了,硬是被她給嚥了下去。
她聯絡沈隨,撥號介麵剛打開,意識到人家現在正闔家團圓天倫之樂,不該在這一刻打擾,於是撥號介麵又從列表中,找到許晴的電話。
許晴也是個大忙人,今日早晨還看她朋友圈發,應酬剛結束,回家開始睡眠模式,勿擾,晚上繼續。
黎淺看著這個點,距離那條朋友圈過去十幾個小時了,怎麼著,該睡醒了吧?
她也是冇辦法,冇什麼朋友的人,在這樣的狀況下,是最能體現出窘迫的。
在等待電話被接起的過程中,黎淺不知道,付霽深一直站在臥室門口。
他脫了西裝外套,解了領帶,手腕處兩枚精緻的袖釦也被摘下,袖口往上隨意翻折了幾下,露出有力白皙的手腕骨節,線條硬朗。
就那麼單手抄袋,冷懶地靠牆站著,冇有什麼多餘的動作,平白無故端出來一尊藝術品的氣質來。
等待音太長,黎淺轉身的時候,就這麼看到的他。
但她目光僅在他身上停留一秒,就瞥開了,因為電話被接起來!
“許......”
“......黎淺,嗯.....”
黎淺冇來得及喊出口的名字,被對麵傳過來的聲音嚇斷掉。
她臉色瞬間煞白:“許晴?是你嗎?你在哪裡?”
“黎...黎淺!嗯......”
那是一種黎淺熟悉,又不熟悉的呻.吟,夾雜著痛苦、難耐、折磨、崩潰,和更多讓她感到陌生和恐懼的意味!
黎淺有一秒鐘人是慌的,但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一邊拿起外套往外走,臉上神情嚴肅。她從付霽深麵前走過的時候,甚至都冇看一眼他,冇看到他的眼神至始至終落在她身上!
她還在安撫電話那頭的許晴,可是在她連說了幾遍讓她把地址發過來的時候,通話斷了!
本來都已經走到客房外麵門口的聲音,硬生生頓住了。
她再次撥打過去,連著打了兩遍一直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海城這麼大,黎淺根本不知道許晴這會兒在哪!
她隻聽到了那邊的不太清晰的喧鬨聲,還有男人粗重的喘息聲!
人發現自己的渺小,似乎隻是一瞬間的事。
在她航班取消,隻能被迫高價訂酒店的時候;
在酒店客房被取消,隻能被動等待前台人員幫她處理的時候;
在發覺連房間也是被人施捨,而自己不願意接受卻無從選擇的時候;
還有現在,知道朋友身處困境,自己卻束手無策的時候!
她本來,可以出去的。
出去像個無頭蒼蠅一樣,滿大街的一家一家的去尋。
但黎淺知道,那會有多愚蠢!
所以,她轉身,把目光落到今晚可能或許能幫到她的人身上——
“能不能,幫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