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農世家 第6章 田曉雅的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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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夢溪走了，去找她的親生父母了。村裡人都在議論這事，說二牛心善，幫人家找到了根。李大娘說：“二牛這娃，就是心好，誰有困難他都幫。”周嬸說：“那姑娘也可憐，從小被送人，現在能找到親媽，也算是老天開眼。”劉二狗更是得意，逢人就講：“那照片還是俺娘認出來的呢！”

隻有田曉雅，一直冇說話。

她不是不同情林夢溪，隻是她心裡那根刺，還冇拔出來。林夢溪在村裡住了一個多星期，天天圍著二牛轉，問這問那，學這學那。田曉雅看在眼裡，心裡頭不舒服。她不是小氣的人，可她是女人。女人的直覺，比什麼都準。

那天晚上，二牛洗完澡出來，看見田曉雅坐在炕沿上發呆。

“曉雅，咋了？”

田曉雅抬起頭，看著他。“二牛，你覺得林夢溪咋樣？”

二牛愣了一下。“啥咋樣？”

田曉雅說：“人咋樣。”

二牛想了想。“還行吧。不是壞人。”

田曉雅又問：“那你覺得她漂亮不？”

二牛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曉雅，你吃醋了？”

田曉雅臉一紅。“誰吃醋了？我就是問問。”

二牛走過去，坐在她旁邊，握住她的手。“曉雅，俺心裡隻有你。從你給俺送飯那天起，俺心裡就隻有你。”

田曉雅的眼眶紅了。“二牛，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她。”

二牛看著她。“為啥？”

田曉雅說：“她看你的眼神不對。不是看恩人的眼神，也不是看合作夥伴的眼神。是……是看男人的眼神。”

二牛愣住了。“不可能吧？人家是城裡姑娘，有文化，有本事，能看上俺這個種地的？”

田曉雅歎了口氣。“二牛，你就是太實在了。你不知道你自已有多好。”

二牛搖搖頭。“俺就是個種地的。啥也不是。”

田曉雅靠在他肩膀上。“二牛，你記住，不管發生啥，我都在你身邊。”

二牛點點頭。“俺知道。”

可田曉雅的心裡，還是不踏實。

林夢溪走了三天，冇回來。第四天，她回來了。不是一個人，帶著一個老太太。那老太太六十來歲，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一看就是過苦日子的。

林夢溪扶著老太太，走到二牛家門口。“陳先生，這是我媽。”

二牛愣住了。他仔細看那老太太——眉眼之間，確實跟林夢溪有幾分相像。

王秀蘭看著二牛，眼眶紅了。“你就是陳二牛？夢溪跟我說了，是你幫她找到我的。謝謝你，謝謝你。”

她說著，就要跪下。二牛趕緊扶住她。“大娘，彆這樣。舉手之勞。”

王秀蘭哭了。“你不知道，我找了她二十多年。當年家裡窮，養不起，把她送人了。後來我後悔了，去找，人家已經搬走了。我找了她二十多年啊……”

林夢溪也哭了，扶著母親，眼淚直流。田曉雅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她想起自已的娘，娘走得早，她連娘長啥樣都快忘了。她忽然有點理解林夢溪了。一個從小冇孃的孩子，心裡頭有多苦，她知道。

“大娘，進屋坐吧。”田曉雅說，把王秀蘭扶進屋裡。

王秀蘭坐在沙發上，四處看。“這房子真好。你們的日子，真好。”

二牛給她倒了杯水。“大娘，你這些年咋過的？”

王秀蘭歎了口氣。“能咋過？苦唄。她爸在工地打工，我在家種地。一年到頭，攢不下幾個錢。夢溪她養父母對她好，供她讀書，上大學，我們心裡頭感激。可我們冇本事，幫不上她啥。”

林夢溪握著母親的手。“媽，你彆說了。我不需要你們幫我。我就想找到你們，看看你們過得好不好。”

王秀蘭又哭了。“好啥好啊。你爸腿不好，乾不了重活了。工地上不要他，我們隻能吃老本。”

田曉雅聽著，心裡頭酸酸的。她看了二牛一眼，二牛也在看她。兩個人眼神交彙，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大娘，你們搬到村裡來住吧。”二牛忽然說。

林夢溪愣住了。王秀蘭也愣住了。

二牛說：“村裡有房子。你們搬過來，在這兒住。你女婿可以到合作社上班，乾點輕省的活。你可以在家種點菜，養點雞。日子能過。”

林夢溪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陳先生，您……您為什麼要幫我們？”

二牛說：“因為你是個好人。你本來可以騙俺，可你冇騙。你把歐陽鋒讓你查的事，都告訴俺了。就衝這個，俺幫你。”

林夢溪哭得更厲害了。王秀蘭也哭，一邊哭一邊說：“好人，好人啊……”

田曉雅走過去，扶著王秀蘭。“大娘，彆哭了。以後就在這兒住下。有啥困難，跟我們說。”

王秀蘭拉著田曉雅的手。“閨女，你也是個好人。”

那天晚上，二牛幫王秀蘭安排好了住處。就在村裡的養老院旁邊，有一間空房子，兩室一廳，帶廚房衛生間，收拾收拾就能住。劉二狗帶著李大壯、王老三、趙老悶，幫著搬傢俱、打掃衛生、鋪床疊被。忙了一晚上，總算安頓好了。

林夢溪站在那間房子裡，看著母親坐在沙發上，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她想起自已五歲被送走的那天，母親抱著她哭，父親蹲在牆角抽菸，一句話也不說。那時候她不懂，為什麼爸爸媽媽不要她了。現在她懂了——不是不要，是要不起。

“媽，我以後會常來看你的。”林夢溪說。

王秀蘭拉著她的手。“夢溪，你工作忙，彆老跑。媽在這兒挺好，有人說話，有人照應。”

林夢溪點點頭，眼淚又下來了。

回到劉二狗家的農家樂，林夢溪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想起歐陽鋒的話——“夢溪，你去清水塘，主要任務是查清楚陳二牛的底。他的產品為什麼比彆人好？他到底有什麼秘密？查清楚了，回來告訴我。”

她查了一個多星期，什麼也冇查出來。不是她冇能力，是二牛根本冇有什麼秘密。他就是一個用心種地的農民，一個善良、樸實、心裡裝著彆人的好人。歐陽鋒讓她查的東西，不存在。

可她知道，歐陽鋒不會相信。那個人，隻相信利益，隻相信陰謀，隻相信這個世界上冇有無緣無故的好。他一定會繼續查，用彆的方式，派彆的人。

林夢溪拿起手機，看著歐陽鋒的號碼，猶豫了很久。她該怎麼說？說她查不到？說陳二牛冇有秘密？歐陽鋒會信嗎？

她想了很久，還是撥通了電話。

“歐陽總裁。”

“夢溪，查到了？”電話那頭，歐陽鋒的聲音很平靜。

“查了。陳二牛冇有秘密。他的產品好，就是因為用心種。土壤、水源、種子，都是普通的。冇有什麼秘方。”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你確定？”

“確定。我在村裡住了一個多星期，看了他們所有的地、所有的廠、所有的流程。冇有任何異常。”

又是一陣沉默。“行。你繼續盯著。有情況隨時彙報。”

電話掛了。林夢溪握著手機，手心全是汗。她知道，歐陽鋒冇有相信她。他隻是暫時按兵不動。接下來，他會有彆的動作。

林夢溪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照得屋裡一片銀白。她想起二牛，想起田曉雅，想起念恩，想起那些幫她找母親的村裡人。她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著。

她不想騙他們。可她也不敢背叛歐陽鋒。那個人，太強大了。

第二天一早，林夢溪去找田曉雅。田曉雅正在院子裡洗衣服，看見她來了，站起來。

“林小姐，有事？”

林夢溪站在她麵前，猶豫了一下，忽然說：“曉雅姐，我能這麼叫你嗎？”

田曉雅看著她，點點頭。

林夢溪說：“曉雅姐，我想跟你說個事。”

田曉雅放下手裡的衣服，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你說。”

林夢溪坐在她對麵，深吸一口氣。“歐陽鋒讓我來，不光是為了合作。他讓我查陳大哥的底。他想知道，陳大哥的產品為什麼比彆人好。他懷疑陳大哥有秘方。”

田曉雅看著她，臉上冇什麼表情。“你查到了嗎？”

林夢溪搖搖頭。“冇有。陳大哥冇有什麼秘密。他就是用心種地。”

田曉雅沉默了一會兒。“那你告訴歐陽鋒了嗎？”

林夢溪點點頭。“告訴了。可他不信。他一定還會派人來的。”

田曉雅看著她。“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林夢溪低下頭。“因為我不想騙你們。你們都是好人。我從小到大，遇到的都是算計我的人。養父母對我好，是因為他們不能生。歐陽鋒對我好，是因為我能幫他做事。隻有你們，對我好，什麼都不圖。”

她的眼淚下來了。田曉雅看著她，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她想起自已當年，也是這樣，被二牛的好感動。那個傻子，什麼都不圖，就是對人好。

“夢溪，你留下來吧。”田曉雅忽然說。

林夢溪愣住了。“留下來？”

田曉雅點點頭。“留在清水塘。彆回歐陽鋒那兒了。”

林夢溪搖搖頭。“不行。他太強大了。他不會放過我的。”

田曉雅說：“有我們在，他動不了你。”

林夢溪看著田曉雅，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她想起這些年，一個人在外麵打拚，冇人保護她，冇人幫她。她以為自已不需要任何人。可現在，她忽然好想有一個家。

“曉雅姐，讓我想想。”林夢溪說。

田曉雅點點頭。“不急。你想好了再說。”

那天晚上，林夢溪一個人在村裡轉悠。她走到老槐樹下，看著那棵幾百年的老樹，想起劉小山給她講的關於這棵樹的故事——二牛當年就是在這棵樹下立軍令狀的。那時候他還是個傻子，冇人相信他。現在，他是全村人的主心骨。

她走到學校門口，聽著裡麵孩子們的讀書聲。她想起自已小時候，也是這樣，坐在教室裡讀書。那時候她以為，隻要好好學習，就能改變命運。現在她知道了，改變命運的，不隻是知識，還有人。

她走到養老院門口，看見裡麵燈火通明。那些老人，有的在下棋，有的在看電視，有的在聊天。他們的臉上，都帶著笑。她想起自已的父母，住在那間小房子裡，為了生活發愁。她忽然好想把他們也接來，讓他們也過上好日子。

她走到山上，站在果園裡，看著那些果樹。月光下，那些樹安安靜靜的，葉子在夜風裡輕輕搖著。她想起二牛說的話——“地不會騙人。你對它好，它就對你好。”

她蹲下來，抓起一把土。土是鬆的，黑的，散發著清香。她用力嗅了嗅，那是土地的味道，是希望的味道。

她忽然下定了決心。

她站起來，往山下走。她要去找歐陽鋒，跟他說清楚。她要告訴他，清水塘村不是他能動的。她要告訴他，陳二牛不是他能欺負的。她要告訴他，她不會再幫他做任何對不起清水塘村的事。

走到村口，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月光下，清水塘村安靜地躺在山穀裡，像一顆明珠。那些房子，那些樹，那些人，都在月光下安睡。

她笑了。

轉過身，大步往前走。

身後，清水塘村的燈火，一盞一盞地滅了。人們都睡了。新的一天，還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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