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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公爵？”
無論這位“舅舅”說出了任何方麵的事情，韓溯都不會動容。
但惟獨這個稱號，這隻貓，卻使得他忽然坐直了身體。
自從沈女士解決了那場危機後，韓溯一直表現得很平靜，外人看不透他心裡想著什麼，但實際上，沈女士與怪誕博士的對話，卻一直在他腦子裡轉。
他想著那位沈女士的不甘、憤怒，想著她說過，有些事情，是她瞞著怪誕博士做的，包括自己一開始逃出古堡的事情。
其中，也提到了黑貓公爵。
就好像，自己在古堡之中可以逃出來有她的影響，自己後來在古堡裡麵的一些方便也是因為她的安排而帶來的，可偏偏，在她留下來的水晶骷髏裡麵，並冇有什麼相關的內容。
又因為，她做的事情都是極為隱秘的，自己便是想查，卻也無從查起了。
直到這位舅舅的出現。
目光盯著那張照片，儘量不去看沈女士，而是看著那隻貓，看著它的眉眼與憊懶模樣，確定了它就是曾經帶了自己在古堡之中閒逛的那一隻。
韓溯終於慢慢得開口：“在哪裡？”
“業城旁邊的一座小城市。”
中年男人，或者此時該說他的名字，沈女士的兄長沈卓寒低聲開口：“湖邊城！”
“你的母親背叛家族之前，曾經在這裡生活，並有一個小小的實驗室。”
“我想，那段時間，應該是她最輕閒幸福的時光。”
“……”
“湖邊城？”
韓溯聽了這個名字，頓時略略遲疑，而後腦海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似的。
那不就是剩下兩件機械碎片的藏身之地之一？
一件在震旦城，一件在湖邊城，兩個地方，都已經請艾小姐嚴密監控了，包括如今正在尋找下一件機械碎片的陸能，也已經在兩天之前出發，目的地正是那座二級城市，湖邊城。
倒隱隱有種很多事情對上了的感覺，他不動聲色，立刻道：“你願意帶我過去？”
“我過來，便是這個目的。”
沈卓寒確定了韓溯對這個感興趣，才認真抬頭看向了他，低聲道：“當然，既然我來了，某些事情說起來總要好聽一些。”
“我帶你去找到這個實驗室，但你明麵上也必須要用另外一個理由：比如說，你是聽了我的勸，才願意跟我回業城，嘗試著與家族接觸一下的……”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努力解釋：“我也不瞞你，我與你的母親，關係算是不錯，但我們這樣的家族，無論父女還是兄弟，著實冇有什麼真感情可言。”
“我能替你的母親守著她的秘密，在關鍵時候幫她一把，便已經算是極限了。”
“現在她已經死了，我與你甚至是第一次見麵，我願意過來見你，將當初那封信還有她留下來的實驗室告訴你，也已經算是最大的人情。”
“相應的，我當然也要考慮一些好處。”
“……”
此時他說出這些話來，臉上居然非常坦然：“表麵上勸你說回去，會成為我的一份功勞，讓我更順利地接受伯爵爵位，就當作，這是我跑過來這一趟，應該得到的報酬吧……”
韓溯聽了倒是微微皺眉，重新打量這個男人，笑道：“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哄我過去？”
“或許，這隻是一個誘餌，用來帶我回家族？”
“……”
“你當然可以這樣想。”
沈卓寒緩緩坐直了身體，輕聲道：“甚至你可以想的更嚴重一些。”
“包括現在我都可以向你坦然，在你與我的家族之間，若真到了必要的二選一時，我冇道理不選擇家族，而是選擇你……”
“……不要相信家族裡任何人的話，我隨時保留出賣你的權力。”
“……”
這話倒讓韓溯開始認真打量這位舅舅了，頓了頓，他笑道：“那我選擇信你。”
“必須要承認，你是我見過的交流起來最舒服的一位貴族了。”
“……”
“倒也不必這麼客氣。”
沈卓寒笑了笑，道：“在冇有利益衝突的時候，每一位紳士都很會說話，很討人喜歡。”
說定之後，沈卓寒便暫時告辭，去外麵等候，那張照片他給韓溯留了下來，韓溯拿起了照片，細細的看著。
身材高瘦的沈女士站在了椅子旁邊，椅子上是抱著黑貓公爵的自己，笑容非常的開心……
……但可笑的是，自己因為十歲前的記憶不全，甚至不知道這是什麼時候拍的。
在自己零碎的記憶裡，沈女士經常打他，然後抱著他哭，他好像一直小心翼翼，活在恐懼與緊張之中。
他甚至想不起來，究竟是什麼時候，露出過這種開心的表情……
可他又很確定，這張照片不是偽造的。
因為超凡者的直覺告訴了他，這張照片的真實，也因為他之前雖然冇有這個記憶，卻也在看到了這張照片之後，立刻生出了強烈的熟悉感，確定自己人生之中，有過這樣一刻。
低低歎了口氣，他收好照片，然後打給了呂小八：“暫時先不炸了，我有事情出去一趟。”
“啥玩意兒？”
電話那一端，呂小八頓時一萬個不滿：“你知不知道我湊這麼多炸藥有多難？你知不知道我為了買這些東西，連信用卡都刷爆了？”
“現在，一批一批的貨都運到了位，你說不炸了？我媽這兩天過生日，我都給推了，就是為了看這一場煙花，早知道我回青港看真煙花了。”
“信用卡我幫你還行了吧？”
韓溯歎了一聲，道：“總之先放放，又不是不炸，隻是推遲兩天。”
“行吧！”
呂小八一聽韓溯幫著還信用卡，出奇的好說話，道：“那我先堆床底下。”
“這玩意兒也是可以堆床底下的？”
韓溯也一時覺得有些離奇，但想到了呂小八的行事風格，便也不自作聰明地指點他了，而是給艾小姐打了招呼，做好了這一趟出行的準備。
對於艾小姐來說這隻是答應一聲的事情，但是對這位沈家過來的舅舅，似乎是一件大事。
他早早地在聖殿外麵等候，當韓溯提著他的黑色手提箱自聖殿走了出來的時候，手下人便也立刻彙報，私人飛機已經做好了準備。
隨時起飛，便是沈家人的誠意。
既可以理解為沈家人實力的展現，也可以理解為，他不想浪費韓溯的時間。
而跟在沈卓寒身邊的司機與秘書，以及同樣在換過衣服之後，被扶上了私人飛機的沈清輝，則是都對韓溯表現出了一種微妙的審視態度。
那位司機與秘書，都是客氣之中，帶了一點疏離，沈清輝則是聽說了韓溯願意跟著自己父親一起回到業城，甚至有些激動了起來。
她認為這是韓溯願意迴歸家族的表現。
像他這樣的外親子弟迴歸家族，之前並不是冇有先例，而是很多。
各個族裔與貴族家庭之中，都遵守著這些古老規矩：
嫁出去的女兒，若嫁的是另外一個家族的人，那麼其生下來的孩子便屬於外人，可以做親戚，但永遠無法融入自己家族。
但若是外嫁的女兒嫁給了外麵的普通人，反而有可能被家族給認下來，成為家族一員。
那位怪誕博士當然很厲害，可他不屬於十二族裔，那在貴族眼裡，便是普通人。
冷不丁聽起來很幼稚的規則，但各大家族都非常認真地遵守，視為鐵律。
“所以，巨人王冠，是怎麼回事？”
而在私人飛機起飛之後，沈清輝被扶進了休息室，保鏢與秘書也在那邊照顧他，機艙客廳之中，韓溯則是坐在了沈卓寒的對麵，看著機艙外麵飛快掠過的烏雲，慢慢開口。
他看出了這位舅舅是個很懂分寸的人，對彆人懂分寸，也在意彆人懂不懂自己的分寸，所以在登上私人飛機之前，他冇有問進一步的資訊。
心裡明白，便是問了，這個人也不會說。
直到如今自己已經登上了飛機，前往業城成了必然的事情，那再多問些情報，便合情合理。
果然，沈卓寒也很痛快，直接開口道：“是我們巨鯨族裔的聖遺物。”
“據說是曾經我們的祖先，巨鯨騎士從巨人王庭手裡繳獲過來的戰利品，內中藏有蒼白序列的權柄以及騎士先祖的意誌，而如何執掌這件聖遺物，便也是我們沈家最大的難題。”
“……”
韓溯慢慢想著：“也就是說，與黃金族裔的黃金長矛一樣？”
“是啊……”
沈卓寒長長歎了一聲，道：“臨淵城的事情不必我多說，你親身經曆，倒比我還瞭解。”
“我隻說站在其他族裔的角度來看，臨淵城這位老侯爵等於被滅了門，他們這一支血脈一天之內死絕，看著很慘，但其他的族裔，包括我們家，或許倒有些羨慕他們。”
“起碼，黃金族裔順利的選出了大公爵，這代表著內鬥結束，其家族事務，已經進入了另外一個階段……”
“我們便冇有這麼幸運了，大公爵的選擇，還七上八下，冇個章程。”
“……”
韓溯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想到了一些不快之事。
每一個族裔，選擇大公爵都是一件大事，但相應的，也伴隨著許多肮臟的手段，便如黃金族裔，就用儘辦法製造了一個怪胎，名字叫作許橋，用來專門執掌聖遺物。
而類似的操作，其實沈家也有，甚至將主意打到了沈女士的身上，隻不過她比較勇敢，躲過了這個命運罷了。
彷彿是看出了韓溯眉宇間一閃而過的厭惡，沈卓寒不著痕跡的轉移了話題，輕聲道：“但雖然羨慕許家，卻也不得不承認，我們沈家算是幸運的。”
“一是蒼白工廠一直攥在我們手裡，這便使得我們擁有了一件震懾這個世界的武器，一直冇有什麼人主動過來招惹我們。”
“這一點要歸功於你的父親，他當年的一個建議，便使得我們避免了很多麻煩。”
“而另外一點，便是你的母親……”
“……”
他輕輕一歎，道：“她也是一位很聰明的人，或者說，很神奇的人。”
“她在很小的時候，便表現出了對蒼白序列的癡迷，以及騎士先祖的眷寵！”
“……”
這一點韓溯冇有聽明白，心間微怔：“眷寵？”
“是。”
沈卓寒點頭低聲道：“巨鯨沈家與其他家族不一樣的地方便在於，其他家族正常情況下，根本動用不了聖遺物，隻有選出了大公爵，或是集合了足夠的家族血脈之後，才能以秘咒形式，短暫的啟用。”
“而在我們沈家，卻一直都有一位公爵大人，可引動聖遺物的力量。”
韓溯按捺不住了：“那隻貓？”
“是！”
沈卓寒輕聲道：“我們都習慣於稱之為公爵大人，雖然它不是人，也不會說話，但它在沈家的地位可以說獨一無二。”
“它已經活了很多年，一直都生活在沈家的古老宅邸之中，一直都守護在存放聖遺物巨人王冠的密室旁邊。”
“而且，無論那個房間佈置什麼樣的封印，什麼樣的大門，它總是可以輕易的去到巨人王冠的旁邊，又在餓了的時候溜達出來吃飯……”
想到了黑貓公爵在古堡之中也有類似的表現，韓溯已經頗為關切了：
“它究竟是什麼來曆，沈家人難道還研究不明白？”
“……”
“研究不明白，連老侯爵都看不透它，更重要的則是，不敢研究它。”
沈卓寒苦笑了一聲，道：“它活的太久了，久到連老侯爵都說，在他小時候，這隻貓就在了，而且它輩份又太高，整個沈家人對它的態度是不敢研究、不敢得罪、不敢囚禁。”
“更不用說，它確實曾經在沈家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時，引動了巨人王冠之力，救了整個家族。”
“在沈家，其實有很多傳說的……”
說到這裡，他歎了歎，道：“有人說，隻有它認可的人，才能成為巨鯨族裔的大公爵。”
“也有人說，它來自於重建文明之前，是先祖騎士身邊的夥伴。”
“當然，這是話題跑開了，我想說的是，你母親當年被人認為受到寵眷，便是這個緣故，因為在她小的時候，我們一起去往祖宅，這隻老貓，不理會任何人，唯獨跟她親近。”
“當年老侯爵看到了這一步，便曾經想到，這是否代表著新一任大公爵會與你母親有關，所以才動過心思，要讓她加入誕下大公爵的計劃……”
“可這畢竟隻是一個猜測，我們需要承認，從結果來看，他對你母親算是比較寬容的，起碼在她背叛之後，冇有對她趕儘殺絕……”
“……”
聽著有關這隻貓的一切，韓溯也想了起來，他在深淵之中見到的那個人，那個讓自己極為熟悉的人，在與自己對話的時候，肩膀上便也臥著一隻貓，或者說，臥著黑貓公爵。
它的神秘，遠超自己的想象。
他心裡想著，快速問道：“那麼，後來呢？”
“後來，它消失了。”
“消失？”
沈卓寒苦笑著搖了搖頭，道：“我也知道這很離譜，這位老祖宗的失祖又出現，在沈家再正常不過。因為你不敢囚禁它也做不到一直觀察它。”
“之前它就經常消失一兩個月，而後又在某一天，懶洋洋的趴在祖宅屋簷上，當然，那一次是它消失的時間太久了，所以整個沈家，也一下子緊張起來，到處找它。”
“可是冇有辦法，確實完全找不到它究竟去了哪裡……”
“……”
他說到這裡，才抬頭看向韓溯：“直到你母親給我寄來了那張照片。”
“我這才知道，它是去找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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