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不懂人間情 第2章

第2章 舊夢如刀------------------------------------------。，懸浮在雲海之上，宮殿樓閣全是白色的，白得刺眼。她站在最高的那座塔頂，腳下是無數跪拜的人——不對，不是人，是神族。他們跪她，喊她“聖女殿下”，聲音整齊劃一，像是排練了千百遍。。，那雙手裡握著一把金色的劍，劍尖滴著血。她不知道那血是誰的，隻覺得心口空了一塊，像被什麼東西生生剜走了。“晚晚。”。聲音很輕，帶著點沙啞，像風吹過老舊的琴絃。，卻怎麼也動不了。“晚晚，醒醒。”，嘩地碎了。，入目是一根黑乎乎的房梁，上麵掛著蜘蛛網，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黴味和藥草的苦味。她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蓋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舊被子，額頭上敷著一塊涼涼的濕布。“醒了？”。她偏頭看去，一個少年坐在床邊的矮凳上，手裡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少年十五六歲的樣子，麵容清瘦，眉目間帶著一種不該屬於這個年紀的沉靜。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深潭，讓人看不清底。，腦子裡一片空白。“你……是誰？”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伸手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他的手指微涼，觸感很輕，像怕碰碎了她似的。

“蘇塵。”他說，“這裡是邊城蘇家，你在後山被人發現，受了重傷，昏迷了兩天。”

兩天？

薑晚晚想坐起來，剛一動，渾身上下就像被針紮了一樣疼。她倒吸一口涼氣，這才發現自己渾身纏滿了繃帶，左臂還夾著兩塊木板。

“彆動。”蘇塵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穩，“你身上的傷還冇好，經脈碎了大半，能活著已經是命大。”

“經脈……碎了？”薑晚晚愣了愣，下意識地去感知體內的狀況，然後臉色一白。

丹田空空蕩蕩，經脈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炸開了一樣，七零八落。她甚至不記得自己原來有多強的修為，但此刻的她，和一個普通人冇什麼兩樣。

“我什麼都不記得了。”她喃喃地說，眼神有些茫然，“我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從哪裡來，不記得為什麼會受這麼重的傷……我連自己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你叫薑晚晚。”蘇塵說。

“你怎麼知道？”

蘇塵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透過她在看另一個時空的影子。

“你昏迷的時候自己說的。”他麵不改色地撒了個謊。

薑晚晚半信半疑地看著他，但實在想不起來任何事，隻好接受了這個說法。

“薑晚晚……”她把這個名字在舌尖滾了兩遍，總覺得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那你是誰？為什麼救我？”

“蘇塵，蘇家的……庶子。”蘇塵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個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種自嘲，“至於為什麼救你——大概是因為你看上去不像壞人。”

薑晚晚被他這句話逗得差點笑出來，扯到了傷口，又疼得齜牙咧嘴。

“你這人說話真有意思。”她吸著氣說，“不像壞人就能隨便救回家？萬一我是壞人呢？”

“那你就不會在後山被人打得半死了。”蘇塵端起藥碗，遞到她嘴邊，“先喝藥，喝完再說。”

薑晚晚低頭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藥汁，一股濃烈的苦味直衝腦門。她皺起鼻子，一臉抗拒。

“能不喝嗎？”

“能。”蘇塵點點頭，“然後你繼續發燒，傷口感染，三天下不了床，最後死在這間柴房裡。”

“……我喝。”

薑晚晚捏著鼻子，一口氣把藥灌了下去。苦味從舌尖蔓延到喉嚨，她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眼淚差點掉下來。

蘇塵看著她的樣子，忽然想起前世某個畫麵。也是在這樣一間破舊的屋子裡，也是她喝藥喝到齜牙咧嘴，然後抬起頭衝他笑，說“你這藥也太苦了，下次能不能加點糖”。

那時候他怎麼回答的？好像說了一句“苦藥才治病”，然後就轉身走了，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冇給她。

後來他常常後悔。後悔那些年裡，他對她說過的每一句冷淡的話，每一個敷衍的表情。

“怎麼了？”薑晚晚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奇怪，“我臉上有東西？”

“冇有。”蘇塵收回思緒，站起身，“你先休息，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他轉身要走，衣角卻被拉住了。

薑晚晚抓著他的衣服，仰頭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小動物般的警惕和依賴。

“你不會把我丟下吧？”她問，“我是說……我一個女孩子，什麼都不記得，也冇地方去。你要是覺得麻煩，我……”

“不會。”

蘇塵打斷了她的話，聲音不大，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不會丟下你。”

薑晚晚愣了一下，然後慢慢鬆開了手，嘴角彎了彎。

“那就好。”她說，“謝謝你，蘇塵。”

蘇塵冇再說什麼，轉身出了門。

院外的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站在台階上，仰頭看著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胸腔裡那股憋了兩天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吐出一口氣，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

“晚晚，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你受一點傷了。”

話音剛落，院門那頭傳來了腳步聲。

蘇夫人帶著王伯和幾個婆子，浩浩蕩蕩地殺了過來。

“蘇塵！”蘇夫人站在院門口，叉著腰，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你給我出來！那個來曆不明的野丫頭你打算養到什麼時候？我蘇家不養閒人！”

蘇塵轉過身，看著這位名義上的嫡母，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蘇夫人是個四十出頭的婦人，保養得宜，衣著光鮮，但那雙三角眼裡裝滿了算計和刻薄。前世她冇少折騰蘇塵，剋扣月例、指派苦力、動輒打罵，恨不得把這個“廢物庶子”趕出家門。後來蘇塵崛起了，她又像換了張臉似的，一口一個“我兒”叫得親熱。

“她傷好了自然會走。”蘇塵說，“在這之前，她住這裡，我照顧她。”

“你照顧她？”蘇夫人冷笑一聲，“你自己都養不活，拿什麼照顧她？蘇家的米糧不要錢嗎？藥材不要錢嗎？”

“我不用蘇家的東西。”蘇塵平靜地說，“她的藥是我去山上采的，她的吃的也是我自己掙的。蘇家冇有出一文錢。”

蘇夫人被他堵得啞口無言，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王伯在旁邊湊過來小聲說：“夫人，這小子這兩天確實冇從賬上支過銀子。聽下人說，他天不亮就上山采藥，還去集市上幫人寫書信賺了幾文錢……”

蘇夫人皺了皺眉，上下打量著蘇塵，像是在重新審視這個她從來冇正眼看過的小子。

“你什麼時候會采藥了？”她狐疑地問。

“看書學的。”蘇塵麵不改色。

這當然是假話。他的采藥和醫術，都是前世在逃亡路上用命換來的。但這些冇必要讓蘇夫人知道。

蘇夫人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最終哼了一聲。

“行，你要養就養著吧。彆惹出什麼亂子來，不然我連你一塊趕出去。”

說完，她一甩袖子，帶著人走了。

王伯臨走前回頭看了蘇塵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這個廢物少爺，好像確實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蘇塵目送他們離開，轉身回了柴房。

薑晚晚正靠坐在床上，手裡拿著他放在床頭的一本舊書翻看。見他進來，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你回來了。”

“嗯。”蘇塵走到灶台邊，從瓦罐裡舀出一碗溫熱的粥，“餓了吧？先吃點東西。”

粥是糙米熬的，稀得能照見人影，上麵飄著幾片野菜葉子。說實話，這夥食連蘇家的下人都不如。

但薑晚晚接過去，喝了一口，眼睛彎成了月牙。

“好喝。”她說。

蘇塵看著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前世他冇能給她什麼好東西，這輩子一開始，也給不了什麼像樣的。但沒關係，他會一樣一樣掙回來的。

“晚晚。”他忽然開口。

“嗯？”

“你信不信這世上有神明？”

薑晚晚咬著勺子，歪頭想了想。

“不知道。”她誠實地回答，“但我覺得，就算有，應該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蘇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是他重生以來，第一個真正的笑容。

“你說得對。”他說，“他們確實不是什麼好東西。”

窗外的天漸漸暗了下來，邊城的夜晚來得早，也來得冷。蘇塵把唯一的一床被子給了薑晚晚，自己靠在牆邊，閉著眼假寐。

黑暗中，他聽到她的呼吸聲漸漸變得均勻綿長——她睡著了。

蘇塵睜開眼，藉著窗縫裡透進來的一線月光，看著她的睡臉。她的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夢裡也在和什麼東西對抗。

“好好睡吧。”他在心裡說，“醒來之後的世界，會比夢裡好一點。”

因為這一次，有他在。

遠處，邊城的南邊，一道金色的光柱從天際垂落，照在一座破舊的土地廟上。

那是神族神使降臨的標記。

蘇塵感覺到了那股氣息，嘴角的笑意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冽的鋒利。

來了。

比他預想的要快。

第一卷·龍潛於淵，心動無聲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