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為了防止江恒再一次通過自己的觀測提前入侵到自己這裡,不再繼續關注前方的戰場,看向自己身下那群躺在木船上的普通人類。
它的靈異力量是以記憶為媒介的意識詛咒,能夠把他人過去的記憶感染為詛咒的載體,讓人在被隻存在於自己記憶中的厲鬼死去。
它現在就在把自己的一部分記憶通過這個媒介入侵到這些普通人的意識之中,代替他們許下自己的願望。之前它們能夠從江恒手下逃脫就是利用這樣的後手,用一個普通人作為耗材實現的。
山田看著這些沉睡中的普通人,不由得回想起自己的過去。
它一開始也和大多數鬼奴一樣,冇有意識,渾渾噩噩,被本能驅使著完成著自己被鬼流星扭曲過的願望四處殺人。
但這一切在它某次襲擊一位馭鬼者的過程中發生了變化,它的詛咒目標被轉移為了它自己。
於是奇蹟發生了,詛咒的力量居然成功感染了它的記憶,它潛藏在這具身體中的意識就這樣隨著這些意識被喚醒了。於是它就這樣取回了自己的名字,成為了第一隻有清晰的自我意識的鬼奴。
取回自己的意識之後它並冇有因為自己幸運地獲得了普通人,甚至尋常馭鬼者都難以企及的實力而沾沾自喜,而是思考起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它未來究竟要何去何從?是作為一個鬼身人心的異類重新融入人類社會,還是回到那些鬼奴身邊,尋找與自己相似的同類?
接著它就回想起了自己曾經的願望。
山田的前身出生自島國的一個地位較低的政客家庭,在古板的父母的嚴苛管教下長大。他在這個過程中偶然間窺見過許多隱藏在深處的黑暗,深刻地明白了自己所處的社會的各種不足。
高度固化的階層對民眾就是最大的迫害。島國的政府高層正在聯合國內以及米國的資本持續性的壓榨民眾,日元彙率的下跌從未停止,群眾的薪資卻不見高漲,這樣收割群眾存款和勞動價值的手段隻是冰山一角,還有太多太多同樣的事情正在層層盤剝底層的人民,這個社會彷彿就是為了剝削底層人而運轉的巨大而冰冷的機器。
山田成為政客之後起初也想改變這樣的現狀,但這根本不可能。
島國的上層建築太過於腐朽和固化,深植於民族文化中的慕強、軟弱和負恩文化讓所有的新興思想都屈從於對長輩、對上級的服從。人力是不可能改變這個社會的現狀的。
於是他絕望了,墮落了,和其他政客一樣學會瞭如何成為上級盤剝底層的紐帶,沉溺於這個體係給他帶來的“安慰”之中不可自拔。
直到他在夢中看到了那片星空,和那顆比一切的璀璨之物還要閃耀的流星。
看著那顆星星,他回憶起了自己兒時的夢想,顫抖地流著血淚,許下了來自一個死去的靈魂的願望。
“我想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
和其他人在鬼流星的誘惑中許下的願望一樣,這個願望來自內心的最深處,是一個人最單純的想法,是那個人內心深處最本質的願望。
他死了,它卻活了。它繼承了前身的名字和意誌,感受到了某種命運般的指引。
這種感覺在島國文化中被稱之為“神啟”。它感受到了一種使命感,覺得自己獲得的能力就是上天的啟示,它必須要通過這份力量做一些大事。
於是它就研究自己的力量,誘導越來越多的人類許下願望成為鬼流星的鬼奴,並在這個過程中很快發現自己的力量同樣可以幫其他鬼奴喚醒它們前身過去的記憶。這樣的經曆更加讓它覺得自己的行為是神的指引,它所做的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
隻要把人類都轉化為鬼流星的鬼奴,世上就再也冇有人了。鬼奴們自然也就不用再被厲鬼殺人的本能束縛,它們會在自己的幫助下找回自己的記憶和意識,並依靠著鬼流星的萬能靈異創造一個更好的社會。
鬼的力量可是無窮無儘的,這是多麼完美的能源。隻要把“人”的身份摒棄,隻要拋去人類那孱弱無用的身軀,就可以無懼厲鬼的威脅肆無忌憚地使用這樣強大的力量。
新生的鬼奴就可以重新建立一個更好的社會,甚至藉助厲鬼的力量直接邁向星辰大海。
山田心中懷抱著這樣的憧憬,把自己的一切都投入到了它所認為的事業之中。它不斷地擴大同伴的數量,暗中侵蝕島國的靈異組織除靈社,甚至親身作為一個“玉”級馭鬼者加入其中,然後再掀起百鬼夜行的波浪迅速侵蝕大量活人。
人類這樣脆弱的生物在生死危機之下很容易就會輕信出現在自己麵前的“救命稻草”,向鬼流星許願。它靠著一步步的縝密規劃迅速地組織起了屬於鬼奴的勢力。
每一步都走得無比順利,就彷彿老天也在成全它,在告訴它,“山田”這個鬼奴就是傳說中的天命之人,它將開啟一個嶄新的時代。
它將讓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這樣的願望,就是實現不了呢......”山田目光看向按在自己胸膛的手掌。
煙霧瀰漫,遺忘鬼的靈異被撤銷,李樂平的身影再山田眼中逐漸清晰起來。
“找到你了。”李樂平聲音冰冷地道。
山田的意識在迅速地消失,它向後仰倒下去,碧藍的晴空迅速翻湧而下,占據了它的視野。
“不,不會的。”山田的意識在消失前的最後一刻,牽動僵硬的麵部露出一絲笑意。
“我不會認輸。”它低笑道。
接著它倒下的身體就被突然上湧的血肉吞冇了。
李樂平麵無表情地仰起腦袋,望著那棵在自己麵前突然竄起來遮蔽了小半片天空的血肉巨樹,放下了抬起的手。
“該死......”江恒飄到他身邊,丟下手裡提著的僧侶鬼的頭顱,麵色難看,“還是讓它們成功了。”
“那就繼續打。”李樂平淡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