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安連滾帶爬地逃回巷尾自己那間破屋時,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
剛纔在巷子裡被那厲鬼盯上,絕非無緣無故。
他一路回想清晨城門下處刑時的場景。
混亂人群推搡擁擠之中,行刑濺出的血花亂飛,他雖站得靠外,衣角棉料上卻還是無意間沾到了一丁點暗紅色的血跡,淡得幾乎看不見,若不仔細找根本察覺不到。
“是因為沾了血……一定是因為沾了血才被盯上!”
他渾身發抖——沾到那三個革命黨槍決之血的人,都會死。
之前暴斃的那些人,無一例外,要麼吃了人血饅頭,要麼擠在前麵沾了血。他雖然沒搶,沒吃,可到底還是沾到了一點點,這才引來了厲鬼。
隻要把這沾了血的痕跡處理掉,應該就能活。
李守安不敢耽擱,顫抖著脫下那件舊棉袍,又用冷水狠狠搓了搓衣角,直到那點血跡徹底看不見,這才鬆了半口氣。
他把棉袍遠遠丟到屋角,縮在炕上,用破被子裹緊自己,隻盼著那東西找不到血跡,就此放過他。
可這安穩,隻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
屋外,緩緩傳來了衣物摩擦地麵的輕響,不急不緩,停在了他的窗下。
那股刺骨的陰氣,纏上屋門,滲進了屋內。
李守安渾身一僵,血液瞬間冰涼。
它來了!!
他明明已經洗掉了血跡,明明身上乾乾淨淨,為什麼還能找到他?
他屏住呼吸,壯著膽子貼著窗紙破洞往外一瞅——月光下,那道年輕的長衫鬼影靜靜立著,空洞的眼神精準地落在他的身上。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後背緊緊貼在冰冷的土牆上。
這一刻,某個被他刻意忽略的事實,猛地砸進腦海!
難道除了沾血者必死之外,還有一條沒被注意到的殺人規律?難道自己從一開始就隻猜對了一半?
這厲鬼的殺人規律,可能不隻一個。
那滴無意間沾上的血跡,隻是讓他被提早盯上。
無論他洗不洗凈那滴血,都早已註定是死路一條。
李守安癱坐在冰冷的土炕上,渾身脫力,升不起半分反抗的念頭。
他隻是個手無寸鐵的普通人,麵對厲鬼的襲擊,除了絕望,什麼都做不到。
厲鬼想殺他如同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窗外的月光慘白,窗紙上那道鬼影的輪廓一動不動,像一幅刻在黑暗裡的畫。
沾血者,死。
不沾血者,隻看,也得死。
他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薄被根本擋不住寒意,那股刺骨的陰氣順著牆根爬進來,鑽進他的骨頭縫裡,讓他渾身發冷,連指尖都發顫。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這麼平白無故的去死。
他開始拚命回想早上的每一個細節,試圖找出活路,卻越想越絕望——清晨城門下,人群蜂擁,他被擠得進退不得。
三個年輕人被綁在木柱上,胸口噴濺鮮血,倒在血泊裡。
人群尖叫著爭搶血饅頭,血花四濺,血泥混著塵土被踩得一塌糊塗。
而他,就站在人群外圍,從頭到尾,一步沒挪,一眼沒漏。
他清清楚楚看見了那三個人怎麼死的,看見了血怎麼濺開,看見了那片暗紅的血泊怎麼在青石板上洇開。
那滴無意間沾到衣角的血,不過是給這鬼的鎖定,加了一個精準的坐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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