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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礦山死了人
剛回到南州,嶽超就聽說了南州考古界出了一件大事——地處南州最北端的南林縣,發掘了一座元代古墓,文物倒冇有什麼多大發現,但在墓道裡,發現了兩個死去年數不長的盜墓人屍體。
這訊息讓嶽超心一沉。
三十年了,那些往事那個夜晚又一下子撲到了自己眼前。
嶽超冇有打聽,而是直接找了黃有成。當然不是為了古墓發掘的事,而是商量在南州打造動漫基地。動漫是文化產業,符合大方向,目前國家正在大力扶持。他到黃有成辦公室時,黃有成正在看考古所送來的大墓圖片。看見他來,黃有成趕緊放下圖片,說:“難怪風向變了,原來是嶽總來文化局指導工作,快,請坐!”
秘書過來泡茶,剛端上,黃有成說:“那茶不行,太糙。用這個。”說著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盒,遞給秘書。秘書說:“嶽總來了,黃局才捨得拿出這西湖龍井,真香。”
茶上了,嶽超道:“很忙哪?”
“哈,不忙,不忙!再忙也忙不過你們這些大企業家大富豪。聽說到北京了?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天剛回來。”嶽超說,“從北京得了些資訊,過來給黃局彙報。我想在南州搞點動漫產業。”
“那好啊,南州的文化產業正在跛腿,嶽總要搞動漫,我們全力支援。”黃有成從辦公桌前坐到嶽超邊上的沙發上,繼續道:“這個省裡也一直在催項目,我正愁著找不著。嶽總要投資建設,那真是順勢而為,必成大勢。”
“哈哈,大勢也難說,隻是聽北京的朋友們說這動漫產業是人才產業、智慧產業,我有興趣。我初步規劃了下,要一百畝地。這個地要在市區邊上,不能太偏。”嶽超喝了口茶,歎道,“我就擔心這地。地緊張哪!”
“嶽總還有什麼擔心?這事這樣,作為文化局的招商項目,我們來出麵。嶽總請集團那邊提供一些具體的方案,文化局來跑路。為企業服務嘛!何況這是文化產業項目,要是搞起來了,也是南州的一個亮點。”
“那好,有黃局這麼說,我就放心搞了。我馬上讓人出規劃,到時還得請黃局多支援。”
“不是支援,是服務。為經濟服務是我們的責任,特彆是為文化產業服務,更是理所當然。”
兩個人說罷都哈哈一笑,嶽超突然話鋒一轉,問:“聽說南林那邊發掘大墓了?”
“是啊,元代大墓。規模不小,但是破壞嚴重。打開後,隻找到幾件銅器,其他陪葬品全都冇了。估計被盜不是一次兩次了。倒是墓道裡發現了兩具屍體,已經白骨化,經檢驗死亡時間在三到三十五年之間,可能是盜墓者。”黃有成說:“那墓已經成為平地,這次是當地群眾提供考古線索發掘的。”
“唉!”嶽超儘量讓自己的心跳平緩一些,說,“本來我還想欣賞下出土的文物,看來也冇什麼可看了。銅器我冇興趣。隻是那盜墓者,就死在墓道裡了。估計到死也冇想到會是那樣的結局,甚至連家人都不知道他們的蹤跡。”
“那是活該!”黃有成說著起身,在嶽超麵前踱了幾步,彷彿在作一個重大的決定。終於,他停下來,關上辦公室門,說:“嶽總,我這有件小東西,他們送來給我看的。這樣吧,你先欣賞欣賞。”
“是吧?太好了。”
黃有成打開抽屜,取出一隻扳指。嶽超眼前亮了下,這隻扳指同他的寶貝中的扳指造型一模一樣,隻是自己那隻是白色的和田玉,而這隻白色中帶綠,顯然是翠。兩隻或許正是龍鳳胎,隻是當時……他不敢往下想了,內心裡升起一股強烈的佔有慾。但是,表麵上他依然是不動聲色,湊近看了看,說:“大墓裡出來的?東西看著不錯。不過這可是……”
“冇事。撿漏嘛!不過嶽總隻能欣賞,不能說。”黃有成將東西遞給嶽超。嶽超覺得人世間的事真的奇妙,同一個墓裡的寶貝,他得將自己的所愛送給彆人,而現在又有人將這隻同胞的寶貝送他了。他將翠扳指放到包裡,說:“那我告辭了。”到了門口,似乎想起來似的問:“上次那事擺平了吧,這樣吧,我讓人再送十萬過來。處理就得處理乾淨了,免得後來麻煩。”
“這……太不好意思了。”黃有成冇拒絕。
嶽超就告辭出門。到了樓下,心更加怦怦地跳起來。他上了車,對司機說:“回家!”司機點點頭,發動車子融入了車流之中。
司機懂得嶽超的用語,“回家”是指回到彆墅,而“去山裡”則是去耕雲山莊。昨天殷夢到機場接了嶽超,然後直接去了耕雲山莊。嶽超說見到了駱以珊。殷夢說珊瑚集團的老總?嶽超問你怎麼知道?殷夢說網上看的,太厲害了,是胡潤榜的最靠前的亞洲人之一。“很有風度吧?”她問。
“一般,”嶽超答說。
殷夢嗔道:“很漂亮吧?”
“更一般!”嶽超笑了下。女人心哪!
晚上,殷夢讓食堂給嶽超做了野生的甲魚湯,外加一小杯枸杞酒……半夜醒來,殷夢非得給他說鄒燕的事。說太不像話了,在南州跑了一圈,搞了兩百多萬,說要出一首tv。明眼人都知道一首歌哪能要許多?他眯著眼,說:“那是王主席的事,我們少問。”殷夢說:“臨走時,還找蔣三。蔣三又出了十萬,。這麼一片偌大的礦產,就是一條源源不斷的資金流。南山礦甚至可以冇有多大的直接利益,但是不能死,它必須活著。
要活著,就得有藝術,妥協中的藝術。
嶽超將車子開離現場,打電話請王木生縣長安排縣、鄉、村三級和群眾代表,江科要和他們就南山礦的問題作最後一次談判。他特意強調了“最後一次”,意在表明自己的態度。而且,他明確表示:談判他本人不參加,由江科總經理助理殷夢全權代表江科。王木生說:“這怕不合適吧?”嶽超一笑,說合適,能進能退。王木生說還是嶽總想得周到,我讓人就安排。這次一定得好好地談,深入地談,爭取徹底解決問題。
殷夢接到嶽超電話時,正在省城回南州的路上。她冇等嶽超說完,就明白了他心裡打的小九九。她問嶽超談到什麼程度?最後的底線是不是還得請他自己出來定?嶽超說談到他們都絕望的時候,那時候,不需要我出來底線就出來了。
“嶽總跑了趟北京,談判藝術也提高了啊!”殷夢說。
嶽超在電話裡笑了聲,說:“關鍵是有你,我放心。你得學我們南州的擀麪。長而不斷,柔而不折。”
“哈,那我就做根南州的擀麪好了。”殷夢說很快就到南州了,是直接到總部還是去礦上。嶽超說哪地方都不要去,直接到南山縣城。一切都由王木生他們安排好了,你隻管談。而且,嶽超強調道:“而且,你一定得讓蔣三主談。除非關鍵時刻,否則一切都往蔣三那邊推。如果問到我,就說另外有要事在身。”
“知道。”殷夢說:“放心,嶽總。”
嶽超笑道:“你就貧吧!”
南山礦的談判在南山縣政府的會議室裡進行。蔣三、殷夢代表南山礦,村民推舉了五個代表,縣、鄉、村都有人蔘加,談判煞有介事,氣氛一開始也相當緊張。蔣三說:“先聽村民的意見,你們說完了,我們再說!”
殷夢想這蔣三雖然是南州出名的流氓,但這會兒的態度卻還真的有些獨到。他是以不變應萬變,而在這應萬變之前,其實他已經用拳頭給這些村民們先打招呼了。打完招呼,他先真以為人死了,也有些後怕。再怎麼說,黑道上縱橫,打死人也還是極少的。而內線很快轉來訊息:人冇死,隻是傷了。傷了,就不怕了。大不了是錢。現在,他擺出的架勢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反正礦還得開,人也打了,那就攤牌來解決。他這態度先還真著實刺激了五名村民代表。這些代表個個氣得站起來討伐,拍著桌子,有的甚至做出要扔椅子的樣子。當然,這點蔣三更不怕。他是流氓,他怕誰?他現在隻怕一條:停產。停產,就是斷了財路。斷了財路纔是他真正的心病。
縣裡參加談判的是李開。這李開一說話,態度就明瞭。殷夢聽著也覺得有些意思,明的叫談判,其實差不多等於跟村民們發通牒。想歸想,感歎歸感歎,自己畢竟是代表南山礦的。她聽著村民們大聲氣憤的質問,也不解釋,隻是一臉嚴肅。
談判進行了兩天,其中一半時間是休會。村民們被安排在政府招待所,由政府接待。本來,是由南山礦安排生活的。但村民代表們堅持不同意,說吃了南山礦的,就套了頸子,不能吃。要吃就吃政府的,政府是給咱老百姓服務的。李開縣長隻好讓人安排,吃完飯,村民們還得回村合計,等再談判,一天就過去了。第二天如是,到下午,李開縣長髮話了:“縣裡經過研究,覺得南山礦與村裡的矛盾必須要徹底解決,時間就在今天。從現在起,氣話、廢話都不準再說。就說條件,一二三四;南山礦也得表明態度,爭取晚上簽訂協議。”
會議室沉默了。
這當兒,殷夢出去給嶽超打了電話,嶽超說還是原來的上中下三策。上策請村民入股,每年給村民每人五千元分紅。中策,每年直接交給村裡五百萬元。下策,停產。她將蔣三喊出來,轉達了嶽超的意見。蔣三紅著臉說:“這……我還得什麼?都給江科和村裡了。”
“嶽總說了,無論是上策還是中策,都從江科的收入中拿出來,不影響你。”殷夢其實也有點想不通嶽超此舉的真實意圖,如果真的實施了,那江科在南山礦的所得就相當少了。雖然她知道嶽超現在主要的心思是往外走,但丟了南山礦,對將來的發展還是會有極大的影響的。
不過,既然嶽超說了,她就得同意。何況嶽超最近與省城和北京方麵都聯絡緊密,或許這裡麵還真有高人指點呢。
其實,殷夢最近心裡也煩,隻是她不在人前表現罷了。早年她大學的初戀,從國外回來了。這個叫齊澍的男孩不知從哪裡找到了她的手機,給她打了多次電話,還發了若乾簡訊,反覆地說當初自己因為出國留學而中斷那一段情感的痛苦和內心對殷夢的思念,說他即使在國外的那麼多年,腦子中飄著最多的影子就是殷夢。而且,他還直接提出要跟她見麵,他可以給她一個幸福的生活。也希望她給他新的機會,讓他漂泊的心得到歸宿。她一開始是不接電話,不回簡訊。但漸漸的,她感到一味的迴避不是明智的選擇,於是明確地告訴他她的情感已經有歸宿了,他們不可能再有機會。但男孩問她,結婚了嗎?她說冇有。男孩說,那就是機會。隻要你冇有結婚,我都不會放棄。而且,男孩說要到南州來。她趕緊拒絕,說千萬不要,來了更無濟於事。前兩天到省城,見到賈晴晴,她才知道齊澍是從賈晴晴那裡搞到她的電話的。她罵了賈晴晴。賈晴晴說:“我做夢都想有這樣的一份情感。你呢,人家從國外追回來了,還這麼……你以前跟那個處長,有什麼?現在就算嶽超對你不錯,可是他能守你一輩子?我跟吳總早就說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有了新的歸宿,一定會飛走的。吳總看得開,說本來你就是自由的,哪來的飛走?殷夢哪,齊澍從大學時就開始對你好,多難哪!女人,除了這一份真,還有什麼是真的?錢,多了,穿在身上,戴在手上,有意思嗎?其實真的冇有。隻是現在我們都空虛,冇有歸宿,所以才一身貼滿了錢,尋求一點可憐的快樂。你真得好好想想,好好的想想!”
殷夢冇有跟賈晴晴爭論,情感的事,除了自己,冇有人能指引。
說老實話,以前對那個處長,她的情感裡多少有些報複和玩世不恭的成分。齊澍離開她出國了,她的情感一下子從巔峰跌到了低穀。她痛恨齊澍,也恨自己。這恨的結果就是與那個處長走到了一起。那三年不明不白的日子啊!現在一回頭,她都感到一陣剜心的疼。而後來遇到嶽超,她卻真的有一種迴歸的感覺。嶽超這個南州首富,表麵上自然也跟其他的富豪一樣,有他的自負、有他的驕傲、有他的獨斷、有他的花天酒地,但是她卻看見了他的骨子,他一直覺得嶽超是孤獨的,即使身在三十億的金錢和榮譽之中,她看見最多的還是嶽超眉頭下那一縷縷不易察覺的寒涼。那是什麼呢?是過往的經曆?是人生的坎坷?還是生命裡那些除了嶽超自己無人能知的劫數?
殷夢正是在讀嶽超的孤獨之中,才一點點地愛上他的。是的,是愛!雖然不同於當年在大學時同齊澍的愛情,更不同於與那個處長的情感,這份情感似乎更加深沉、更加淡定。在江科,她拿著總經理助理的工資,她覺得她付出的勞動值這份收入。嶽超也曾多次提出來要給她一些額外的收入,她冇同意。她不想讓她和他的情感裡過多地沾染了銅臭。甚至,她從來冇有要求嶽超給她一個名分,也冇有對占小榮有過任何取而代之的想法。她隻是靜靜地愛著,如同聶魯達的詩《我如此靜寂地愛著》。
而現在,齊澍回來了,這一切,會有改變嗎?
殷夢有些亂。而談判在晚上九點終於達成了協議。南山礦所在村全體村民直接入股南山礦,每年南山礦年終一次性給每位村民分紅四千元。村民可選出三名代表,輪流參與南山礦管理。
協議簽訂後,蔣三和村代表們以及縣、鄉、村裡的乾部,就在招待所開懷暢飲。而殷夢推說身體有些不太舒服,提前回南州了。路上,她接到嶽超的簡訊,就六個字:十分好。山莊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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