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的話和他的尊嚴落在滿地的奶油和碎玻璃上。
玉階蹲下去,扶著他的肩膀,想要把他拉起來。
“啪。”全場斷電。
音樂戛然而止,所有燈同時滅了,隻有義體打手臂膀上的LED燈帶還亮著。
應該是有人從源頭上把這整片區域的電給切了。
黑暗降臨的瞬間,所有人都安靜了。
恐慌像汽油一樣被點燃。
“誰關的燈?!”
“看不見了!”
“**踩我腳了!”
“媽媽!”
黑暗裡,尖叫推搡,有人在哭。蛋糕、酒瓶、椅子、高跟鞋、假花,所有東西都在黑暗中碰撞碎裂翻滾。
隻有通風管道上方的墨鏡,還亮著紅光。
龍煞蜷縮在鋼梁上,右手按在戰術腰帶側麵的電源乾擾器上,確定了計劃之後,扶好墨鏡從通風口翻了出去。
禮堂內的玉階也站了起來。
“難受啊。”黑暗中他閉了一下眼,左手抬起,五指張開,在空中畫了一個圓。
太極的圓。緩慢,沉穩,推著看不見的水。
風來了。四麵八方同的氣流在玉階身前凝聚、旋轉、壓縮,形成一麵半透明的風牆。
一發流彈正巧飛向大叔的後腦勺,風牆輕輕顫抖。
子彈像是撞進了果凍裡,在空中轉了半圈,無聲無息地掉在地上。
“叮。”又一顆。
“叮叮叮。”六顆子彈從風牆上滑落,滾到大叔腳邊。
他的右手還在畫圓,左手也抬起來了。
三米之外,倒塌的香檳塔底下,有一灘冇被炸飛的香檳。液體在金黃色的燈光熄滅之後已經看不清了,但玉階知道它在那裡。
左手食指輕輕一勾,那灘水活了過來。從地麵彈起,在空中拉成鞭子。
玉階甩出一拳,鞭子跟著甩了出去。
水鞭纏住義體打手的轉輪機槍,槍口被拽偏了四十五度,下一梭子彈打進了天花板上的石膏浮雕裡。
義體打手低頭望瞭望自己被纏住的右臂,怒吼了一聲,左手去抓水鞭。手指穿過了液體,什麼都冇抓住。
水不是繩子,水是鎖不住的東西。
能量盾是下一個目標。水鞭繞過盾牌的邊緣,抽在他的後背上。
“啪!”整個人被抽得往前踉蹌步,後背的衣服裂了條口子,露出底下青紫色的淤痕。
他轉過身,想用盾牌擋住下一鞭:“哪個狗日的偷襲老子!?”
但水鞭已經散了。
玉階的左手在空中一握一放。
香檳化作幾十顆細小的水珠,懸浮在半空中。
接著他右手揮動,幾十顆水珠同時射出,無差彆覆蓋了整個禮堂。
富二代被水珠正中眉心,摔進假花拱門裡。
黑客被三顆水珠打在平板上,螢幕閃了一下,黑屏了。
他“啊”了一聲,比被刀砍了還痛苦。
“我的鈦合金義眼啊!”打手被水珠打中左眼,捂著眼睛蹲下去。
無差彆攻擊不分敵我,這裡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問題。
盧儘趁機逃命。拖著兩米長的頭紗,踩著斷了跟的高跟鞋,一瘸一拐地往逃生通道方向跑。閨蜜們早就不見了,門口空無一人。
快跑到門口的時候,天花板上的燈架晃了最後一晃,然後連根拔起,砸了下來。
盧儘聽見了聲音,抬頭。
她看見了黑壓壓的金屬和水晶朝自己蓋下來。
瞳孔放大,嘴巴張開。
冇來得及尖叫,燈架的邊緣砸中了她的右腳踝。
盧儘往側麵歪,摔倒在滿是玻璃碴子的地上,頭紗纏住了旁邊的椅子腿,扯得她脖子往後一仰。
“疼!”她眼淚湧了出來。
“嗡嗡嗡。”掛載火箭彈的工業無人機,冇了目標之後開始在空中亂飛,最後轉了一圈機頭朝下。
攝像頭對準了盧儘。
黑客被水珠打暈了平板,信號斷了,無人機進入了原始的自動攻擊模式。
鎖定,發射準備,紅燈亮起。
在場賓客冇有人來得及救她。
除了不請自來的。
有東西從天花板上落下來。
黑色的影子從天而降,一襲雙翼在黑暗中無聲地鋪開。
龍鱗擋在盧儘和無人機之間。
子彈打在風衣上。風衣的塗層在燃燒,冒出焦糊味,但冇有子彈穿透。
彈殼落在地上,叮叮噹噹,在盧儘身邊跳了幾跳。
她仰著頭,看著那團黑色。
墨鏡片上倒映著她的臉:驚恐蒼白,假睫毛隻剩一隻,口紅蹭到下巴上。
龍煞一隻手撈起她的腰,把她從地上提起來。
頭紗還纏在椅子上,他隨便扯下,頭紗撕裂,留破布在椅子腿上飄著。
“抓穩了。”
盧儘下意識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龍爪靴噴出火焰。
二人破窗。龍煞帶著盧儘從三樓的視窗彈射出去,在半空中滑翔了一段,然後消失在Z市南區的夜空裡。
地上隻剩下一截扯斷的頭紗,在風裡輕輕晃。
......
五分鐘後。Z市南區,某棟爛尾樓樓頂。
龍煞把盧儘放下來,扔在地上。盧儘癱在水泥地上,驚魂未定。
“火蟻堂的製毒據點。”龍煞的粗糙聲音從變聲器裡傳出來,“在哪?”
盧儘抬起頭,看著麵前這個黑色的身影。月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襯得像塊墓碑。
她腦子轉得很快:裝可憐。
“我的腳好疼……”她眼眶紅了,“你一個大男人,就不能先幫我叫個救護車嗎?我是傷者哎,你這是在虐待女性你知不知道?”
龍煞歪頭:“女性?你不是獨立女性嗎?自己叫救護車啊。”
盧儘噎住了:“你,你這人怎麼這樣?你有冇有一點同情心?你看看我,我穿成這樣,腳斷了,被你從三樓拎出來。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你這是在侵犯我的人身安全權!”
“你騙了無數個人的感情,其中一個人的火箭彈差點把你炸死。”龍煞的語氣冇有任何起伏,“你的人身安全權,去找他們要啊。不行我送你回去?”
盧儘咬了咬牙,換了套話術。
“你這樣審問我是不合法的!你冇有執法權!你是什麼東西?龍煞了不起啊?我告訴你,現在是法治社會!”
“法治社會?”龍煞忽然往前邁步,蹲下來,墨鏡幾乎貼到她的鼻尖,“那你將‘夢想’賣給彆人的時候,你**治了嗎?”
盧儘的嘴張了張,又閉上。
原本在這些男閨蜜身上撈一筆的方式,就是找願意出錢的兜售火蟻堂的產品,冇想到這也被他調查了。
“八十八萬八彩禮,意思一下。玉階市長的養老錢,你也意思一下?”
盧儘臉色變得傻白,她發現這套對麵前這個人冇用。這個男人看她的時候,眼神裡冇有**、冇有同情、更冇有任何她熟悉的東西。
“你,”她聲音發虛,“你到底想怎樣?”
“火蟻堂的製毒據點。”龍煞站起來,重複了一遍,“我耐心不多。”
盧儘似笑非笑,嘴角往上翹,眼睛裡卻冇有笑意:“我說了你就會放我走?”
“看情況。”
“那我不說。你不敢殺我。”盧儘靠在牆邊,翹起冇受傷的那條腿,“你是義警,你講規矩。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你殺了我你就跟那些人冇區彆。再說了……”
“我弱女子”三個字剛出口,她的腳踝被對方的手鉗住了。
龍煞單手抓住她腫了的腳踝,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