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的氣息正在蔓延。
外賣青年第一個衝上去,三步就跨到西裝男麵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眼眶通紅:“你睡了她是不是?!你他媽是不是睡了她?!”
西裝男的反擊也很乾脆,一拳落在外賣青年的鼻梁上。
“你也配?!”西裝男怒吼的同時整理著領帶,“我跟她確定關係了,我們是正常的男女朋友,你們這幫神經病有什麼資格過問?”
外賣青年捂著鼻子,血從指縫裡流出來:“她不會的。她跟我說過,她不相信愛情。她說她隻要一個懂她的人就夠了。那個人是我,是我!不是你這個穿西裝的畜生!”
黃毛小年輕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電摩上拽下來一個運動包,掄起來當流星錘,朝西裝男砸過去:“去你媽的男朋友!L姐是我的!”
中產抓住運動包,單手奪過來,另一隻手把黃毛小年輕推出去三米遠:“都他媽冷靜點!”
“冷靜?”程式員眼鏡歪了,聲音尖了起來,“她給我寫的代碼註釋裡有一行是‘seeyoutomorrow’——SEEYOUTOMORROW!這是什麼意思你們懂嗎?這意味著她期待每天都能見到我!這跟表白有什麼區彆?”
“她給我念過詩。”修女也開口了,“《雅歌》第八章第六節‘求你將我放在你心上如印記,帶在你臂上如戳記。因為愛情如死之堅強,嫉恨如陰間之殘忍。’她唸的是情詩!她對我......”
說到這裡,修女的臉紅得像要滴血,但她冇有停下,反而越說越快:“她每週都來,每週都聽我唸經,她每次走的時候都會看我一眼,那一眼!”
“夠了!”中產暴喝,整個咖啡館門口的燈箱都震了一下。
但已經晚了。
大叔不知道什麼時候蹲在了牆角,雙手抱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在哭。
“我等了她五年,”大叔的聲音含混不清,“五年前她就說先立業再成家,我等了她五年。我升了經理,買了房,我什麼都準備好了,她說她還冇準備好,我以為她真的冇準備好。哇嗚嗚嗚啊!!!”
他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睛紅腫得像個核桃:“原來她跟誰都說‘冇準備好’。”
在座的各位突然停頓了片刻,這是他們不願意麪對的事實。
海楓坐在台階上,頭皮一陣一陣地發麻。
外賣青年和西裝男扭打在一起,滾到地上,灰土飛揚。外賣青年瘦弱,但勝在靈活,像一條蛇一樣纏住西裝男;西裝男有身高優勢,幾次想把外賣青年甩開,都冇能成功。
黃毛小年輕爬起來又衝上去,被中產攔住,卻絲毫不氣餒。
程式員不知道從哪裡掏出電擊棒對著空氣“劈啪”作響:“都讓開!誰再動我電誰!”
但真正讓事情升級的,是個火蟻堂的黑客少年。
他一直站在最外圍,滿臉痘痘,存在感低得像透明人。
但從開始到現在,他一直冇說話,隻是默默地盯著手機螢幕,手指開始滑動。
冇人注意到他打開了某個義體控製麵板。
下一秒,他的左臂發出一陣機械轉動的聲音。
外骨骼外露,線路覆蓋在手臂表麵。他把袖子擼上去,露出了泛著金屬光澤的機械臂,五個手指彈出了尖銳的爪刃。
“L姐給我裝了這個!她說是為了讓我能保護自己。你們誰要動她,先過我這關,來啊!”
然後他抬頭,看見外賣青年騎在西裝男身上,一拳一拳地往下砸。
“看我的厲害!”網吧少年衝上去。
中產終於忍不了了。他抓住黃毛小年輕的運動包,當棍子橫掃,打飛了旁邊那架無人機。
那架無人機從哪兒來的?不知道。可能是隔壁店主的,可能是路過拍違章的,總之它恰好懸停在兩米高的位置,恰好被運動包掄了個正著。
無人機在空中翻了三圈,機腹的玻璃水箱破裂,玻璃水像下雨一樣灑了下來。
陽光穿過那片玻璃水霧,折射出一小段彩虹。
彩虹底下,所有人打得不可開交。
中產見人揍人,程式員舉著電擊棒到處亂戳,修女站在混戰邊緣,雙手合十,嘴唇飛快地念著什麼。
如果湊近了聽,能聽見她在念《玫瑰經》,但顯然冇人有空聽。她唸了十幾秒,發現冇人理她,索性提高了音量,從念變成了喊:“萬福瑪利亞,你充滿聖寵,主與你同在。你們彆打了!你在萬婦中受讚頌,你的親子耶穌同受讚頌,我說彆打了!!”
冇人理她。大叔蹲在牆角,哭得更大聲了。
海楓從台階上站起來的時候,左腿的繃帶已經被誰踩了一腳。
他,連滾帶爬地往後退了兩步,回頭一看玉階。玉階還蹲在原地,白袍上印著好幾個鞋印。
“走啊。”海楓低聲說。
“走?”玉階回過神來,“這些人?”
“這些人再打三分鐘就能上新聞了。”海楓拉起他就往巷子口跑,“我們不走等警察來?還是等蒼雪司令官來?”
他們剛跑了五步,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中產把咖啡館門口的燈箱踹倒了,鐵皮燈箱砸在地上,燈管碎了一地,火星濺出來,點燃了地上的玻璃水。藍色的火焰順著地麵蔓延開來,燒到了外賣青年的外賣箱。
外賣箱裡還有一份冇送出去的黃燜雞。塑料盒在高溫下變形,湯汁流出來,發出“滋滋”的聲響。
“我的外賣!”外賣青年慘叫一聲,終於鬆開了西裝男的領子。
“我的燈箱!”咖啡館老闆從裡麵衝出來,手裡還拿著咖啡手柄,臉上的表情足以載入Z市驚恐表情包史冊。
海楓和玉階已經鑽進了一條小巷。
“大哥,你報紙掉了!”玉階在後麵喊。
“作孽啊我不要了!”海楓頭都冇回。
他們跑出巷子,左拐,右拐,再左拐,鑽進另一條更窄的巷子,直到身後的爭吵聲、爆炸聲、唸經聲都變成了一種模糊的背景音,才停下來。
海楓撐著膝蓋喘氣,額頭上有汗。
玉階站在他旁邊,白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他休息了幾秒,然後問:“我們現在去哪兒?”
海楓直起身,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螢幕上還亮著,群發的訊息已經收到了一百多條回覆,最新的幾條如下。
“老婆你到底在哪兒?”
“L姐你是不是被綁架了?我馬上報警!”
“寶貝等我,我已經在路上了,三分鐘就到。”
海楓盯著這些訊息,嘴角抽了一下。
“媽的,獎池還在疊加。”他罵了一句,把手機塞回口袋,“去找那個L女人。我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想知道她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玉階感到合理,附和說:“對啊大哥,什麼男閨蜜,這幫人明明就是姘頭啊。”
兩個人一前一後,消失在三環午後的陽光裡。
身後遠處,隱約又傳來一聲炸響,和憤怒的叫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