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楓怒吼的時候,白袍人正背對著他,張開雙臂擋在他和鐵軍之間,姿勢如同護崽的老母雞。
效果很好,使得鐵軍的手下們哈哈不停。
瘦高個笑出了眼淚,用袖子擦著眼睛,斷斷續續地說:“這、這他媽是從哪兒掉下來的……”
染黃毛的混混蹲在地上撿起被笑掉的煙,重新叼回嘴裡,嘴裡菸頭都在抖:“大哥,你這位‘大哥’是屬蝙蝠的吧?從天花板上掉下來的?哦不對,還得是白癜風蝙蝠。”
白袍人冇有理會這些笑聲。
他轉過身,被黑土糊滿的臉湊近海楓,悄悄聲音說了一句:“交給我吧。”
海楓還冇來得及說話,白袍人已經出手了。
他的動作很快,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經過千錘百鍊的格鬥術。
右手握拳,拇指從指縫間凸出來,砸在了海楓胸口七圈碳纖維捆紮帶最薄弱的地方,那裡因為長時間受力已經出現了一道細微的毛邊。
一拳。捆紮帶冇有斷,但鬆了。
白袍人的左手同時伸到海楓背後,兩根手指插進捆紮帶和柱子之間的縫隙,猛地向上一提。碳纖維邊緣割破了他的指腹,血珠滲出來,但他冇有鬆手,反而更用力地向外拉扯。
“哢”的一聲。七圈捆紮帶同時崩開,軟塌塌地從海楓身上滑落。
鐵軍的笑聲停了,他的手下們也停了。
那根繩子本來就捆了四十分鐘,碳纖維雖然結實,但被反覆掙動後內部已經出現了疲勞,力氣大點的人確實可能把它砸開。
他們停下來的原因是:這個人真的砸開了,而且是在零點幾秒之內找到關鍵的位置。
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鐵軍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把千機傘箱子往腰後一彆,從腰間抽出一把電擊棍,按下了開關,藍白色的電弧在棍頭劈啪作響。
“所有人,彆讓他跑了!”
瘦高個不再笑了。從口袋裡摸出一把摺疊刀,甩開,刀刃在裂縫漏下的光線裡閃了一下。
黃毛扔掉菸頭,從地上撿起一根鐵管,管口被砸扁了,邊緣鋒利得像一把鏟子。
其他的人也從各自的位置站了起來:廢棄的企鵝展櫃後麵,腐爛的海洋球裡,歪倒的門板後麵。
海楓的龍目墨鏡在右眼視野裡快速掃描,統計數字不斷跳動。十一、十四、十七、二十。二十個人。
有些是從水族館的深處走出來的,穿著工裝,戴著安全帽,手裡拿著扳手、撬棍、錘子。
不像打手,更像臨時被叫來幫忙的工人和混混。
鐵軍是唯一一個胸口彆著火蟻堂徽章的人。
海楓在鬆綁的那一瞬間就注意到了這點。他的腦子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新的計算:二十個對手,其中十九個冇有戰鬥經驗,武器是臨時工具,站位散亂,冇有配合。
如果他們不是被鐵軍叫來湊人數的,那就是被某種彆的東西吸引來的。
也許是錢,也許是“夢想”的免費樣品,也許兩者都有。
但現在不是分析的時候。
白袍人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指腹上的血蹭到了海楓的手腕上,黏糊糊的。海楓本能地想甩開,但白袍人的力氣比他預想的大得多,拽著他往水族館的深處跑。
“鬆手啊老兄,你要乾嘛。”海楓說。
“不鬆。”
“作孽啊......”
他們跑過了那張堆著裝備的桌子。海楓的龍鱗風衣、龍珠腰帶、龍爪靴都還攤在上麵,千機傘箱子被鐵軍彆在腰後。海楓伸手去夠,指尖差了兩厘米冇碰到,就被白袍人拽進了一條昏暗的通道。
“我的裝備!”海楓的聲音帶著火氣。
“回頭再拿!”白袍人頭也不回。
通道很窄,兩側是廢棄的水族觀賞缸,玻璃上長滿了青苔和白色的水垢,像一麵麵毛玻璃。
缸裡還殘留著當年的造景。
假山、塑料珊瑚、歪倒的塑料章魚,在光線下顯得詭異又滑稽。
身後傳來鐵軍的聲音:“追!彆讓他們跑遠了!從兩邊包抄!”
腳步聲像雨點一樣砸過來,二十個人的腳步在狹窄的通道裡形成了混亂的回聲。
白袍人拉著海楓拐了一個彎。
這個彎拐得太急了,海楓的肩膀撞上了牆壁,白灰蹭了一身。
“西八!”他罵了一句,但冇有減速,兩條腿本能地跟上了白袍人的節奏。
“我Chovy,你他媽到底乾嘛呢!”海楓一邊跑一邊吼,聲音在通道裡來回彈。
白袍人回頭看了他一眼。黑土糊滿的臉在奔跑中顯得滑稽,但他的眼神是認真的,甚至帶著一點委屈。
“是我啊大哥!”
海楓盯著那張臉跑了三步,墨鏡在零點三秒內完成了麵部特征比對。
顴骨高度、眉骨弧度、瞳孔間距、耳廓形狀。比對結果在右眼視野裡彈出來,綠色字體,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點三。
玉階。
海楓的腳步頓了一下,差點被翹起的瓷磚絆倒。
“玉階?!你他媽是玉階?!”
玉階點了點頭,語氣裡甚至帶著邀功的味道:“我來救你了。”
海楓的血壓飆升到了危險的數值。
“呆瓜!!!”聲音大到通道頂上的灰都被震落了幾片。
海楓的臉漲紅了,他一把甩開玉階的手,但腳步冇停,兩人一前一後繼續跑。
“我他媽本來都要拿到情報了!鐵軍馬上就要說出下次‘夢想’的交易時間和地點!就差那麼幾秒鐘!你從天而降跟個土耗子似的蹦出來,喊什麼‘大哥我來救你了’!誰是你大哥?啊?你這樣我他媽是你大哥嗎?”
玉階的表情僵在臉上,然後慢慢地縮了回去,變成做錯事的小孩纔有的心虛,白袍的下襬在身後飄得像一麵投降的白旗。
海楓越罵越來勁:“我在那根柱子上蹲了四十分鐘!四十分鐘!你知道四十分鐘我聽了多少東西嗎?鐵軍的手機通話記錄都讓我錄下來了!結果你一出來,全完了!那些人現在知道有人來救我了,他們會轉移交易地點,會換接頭暗號,會把所有線索全部掐斷!你倒好,掉下來之前有冇有動腦子想過?哪怕動一根腦細胞想一想?不對,你冇有腦細胞,你就是個......”
他噎住了,因為拐角處突然衝出個拎著消防斧的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