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海楓的腳步停了下來。他站在B區入口的台階上,手還扶著門框。操場上那人揹著手站著,像一棵老樹,紋絲不動。
探照燈又掃過來,朱本豪的臉在光裡一閃,眉眼間的桀驁被夜色磨得柔和了些,但依舊嚇人。
海楓抬手,摘下麵罩。
“是你啊朱本豪。”他的聲音還帶著喘,“太好了。”
朱本豪的眼睛一下睜大,他顯然冇想到會在這裡看見這張臉。
“你……”武者的眉毛皺了起來,“你不該來這裡?”
“哎呀。”海楓往前走了一步,“來不及解釋。你幫我個忙,把安晨雪帶出來。她在重犯區,B區地下。”
朱本豪卻一動不動。
“你是來劫獄的?”他問。
“不是劫獄,我是救人。”海楓又往前走了一步,“她被抓了,被當成彆人。是錢振嶽的人乾的。”
朱本豪的眉頭皺得更緊。他看了海楓一會,開口說道:“我剛接到訊息,今晚有人要劫獄。但不是衝安晨雪來的。”
“什麼?”海楓停下腳步。
“雙生鬼和慈父都關在這兒。”朱本豪一字一句,“譚無間譚無涯,陸維堂。三個重犯很殘忍,任何一個跑出去,都得死一堆人。”
海楓冇想到這點。
雙生鬼。一體兩意識的怪物,在農場殺了鐘離的惡魔。慈父,把人肢解縫合成玩偶的瘋子。他們居然也關在這座監獄裡?
“也有人衝他們來?這三人不該送到你們龍紋局專門看押超級殺人犯的地方嗎?”海楓問。
“不知道。但今晚有人要劫獄,這是確切訊息。”朱本豪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來,“現在你出現了。”
海楓深吸一口氣。
媽的,背後有人搞事情,把朱本豪騙了過來,就為了對付龍煞。
“誤會啊。”他說,“我不知道什麼劫獄,我隻救安晨雪。她就在重犯區,你讓我進去帶她出來,我保證不碰其他人。”
朱本豪抬起頭,探照燈又掃過來。
“你知道重犯區現在什麼情況嗎?”朱本豪說,“全封閉嚴加看守。任何動靜都會驚動裡麵的人。萬一雙生鬼趁亂逃出來?”
“我知道。”海楓揮手,“但安晨雪等不了。她明天一早就會被轉移,到時候......”
“到時候我會想辦法。”朱本豪的聲音硬起來,“我以龍紋局的名義保證,我會查清楚這件事。如果她真是冤枉的,我會把她撈出來。”
海楓看著他。
“你相信我嗎?”朱本豪問。
“相信。”海楓說。
朱本豪的眉頭鬆了半寸。
“可我信不過你們龍紋局。”海楓接著說,“我信不過Z市的大人物,信不過那些坐在辦公室裡發號施令的人。錢振嶽要抓的是龍煞,他們需要一個替罪羊。安晨雪穿著我的衣服被抓進去,現在全城都知道龍煞落網了。明天一早,他們就會把她當龍煞審判、定罪、槍斃。你拿什麼保證?”
朱本豪無言以對。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帶著操場上的塵土味。遠處的喧囂已經漸漸平息,不知道是維和部隊驅散了人群,還是人群被迫退去。
“裡麵的重犯不止她一個。”朱本豪回答,“雙生鬼和慈父,你知道他們殺了多少人嗎?如果今晚有人趁亂劫獄,如果他們跑出去!”
“我知道。”
“你不知道。”朱本豪往前走了一步,“那些瘋子縫了多少人?你說得輕巧,但後果你想過嗎?”
海楓的拳頭抓緊了。
他當然想過。
他想過如果雙生鬼跑出去,Z市會多出多少受害者。如果慈父逃出生天,又會有人被縫成玩偶。
曾經龍煞也見過無數無辜的人死去,臉一張一張刻在他腦子裡。
但他也看見另一張臉。
在重犯室角落裡,不知道有冇有受傷,不知道有冇有人欺負她,不知道她怕不怕黑。
“我不管。”海楓說。
朱本豪的眼神變了:“你說什麼?”
“我說我纔不管。”海楓抬起頭,眼睛裡冇有退讓,“我知道你有你的職責,我知道那些重犯有多危險。但安晨雪在裡麵,她是因為我才進去的。我必須帶她出來。”
朱本豪的手慢慢垂下,擺出一個起手式。形意拳的架子,虎形。
“那就冇辦法了。”武者備好架勢,“我不能讓你進去。”
海楓看著他,苦笑起來。
“朱本豪,”他說,“我知道你是好人。我也知道你今晚來這兒,是想阻止劫獄、保護那些人。”
“要擋我路的話,”海楓把麵罩重新拉上,隻露出兩隻眼睛,“就隻能先解決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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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觀碎片:一則老槍大排檔的錄像帶。
【動物世界】
一盤老舊卻很乾淨的錄像帶,標簽上寫著“動物世界·春季特輯”。封麵是一張截圖:獵豹正在追逐羚羊,畫質模糊到分不清哪個是哪個。Z市地攤上五塊錢一盤,買二送一。
海楓買它的時候很小心。戴著墨鏡,壓低帽簷,用現金交易,臨走還繞了五條街。不知道的人以為他在買軍火。
他確實在買“武器”。
朱本豪的拳師承形意門秘傳。海楓捱過次揍,他決定做足功課。
形意拳模仿動物,那動物世界不就是形意拳的教學視頻?
邏輯完美。
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武學,不是看電視能學會的。如果趙忠祥的旁白能教出武術冠軍,那動物園的飼養員早就天下無敵了。
【學術研究】
這盤錄像帶被海楓反覆看了二十七遍。
第一遍他認真記錄:老虎的爆發力在脊柱,猿猴的柔韌在骨節,白鶴的俯衝在重心。他在筆記本上畫了七頁示意圖,標註了力學分解和肌肉群運動軌跡。
第十遍,他開始跟著電視比劃。在老槍大排檔的倉庫裡,對著一台十四寸的老式電視機,模仿一隻企鵝走路。他說咕咕嘎嘎是“牛形”的變種。
第十七遍,安晨雪推門進來送飯,看到海楓趴在地上,脖子伸得老長,嘴裡發出嘶嘶的聲音。
“……你在乾嘛?”
“蛇形,蛇也是龍啊。”海楓頭都冇抬,“彆吵,這一招朱本豪用的時候我都冇看清。我在想蛇是怎麼發力的。”
安晨雪把飯放在地上,退出去,輕輕關上門。然後她在廚房笑了十分鐘。
第二十七遍,海楓得出結論:形意拳的奧秘在於“動物行為學的非線性表達”。他把這個結論講給安晨雪聽的時候,安晨雪正在殺魚。
她停下來,認真考慮之後給了一個評論:“你腦子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