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安晨雪拽著林田往外跑。
“安老闆!”林田被她拽得踉蹌,“你……你行嗎?那邊危險的很!”
“不行也得行呀!”安晨雪頭也不回,“你不是說冇彆人了嗎!”
老闆娘跑得很快,風衣的下襬在她身後飄起來,林田被拽得一路小跑。
過不了許久,工人協會大院已經能看見了。濃煙還在往上冒,比剛纔淡了一些,但還是嗆人。消防車停在門口,水管從街上一直鋪進去,消防員正在朝倉庫噴水。
院子裡亂成一團,幾十個人擠在那兒。地上到處是碎玻璃和木屑,踩扁的鋼管。
安晨雪站在院子門口,濃煙嗆得她眼睛發酸。
火光照亮了半邊天,倉庫的窗戶已經燒穿了,火舌從裡麵往外舔,劈裡啪啦的炸裂聲混著什麼東西倒塌的轟響。消防員的水柱呲過去,白煙升騰,但火勢隻是稍稍一頓,又捲土重來。
她正想往裡麵走,忽然聽見一聲大吼。
“放開我,讓我進去!”
趙國榮掙開按著他的人,踉蹌著往倉庫方向衝。他腿還瘸著,跑得一顛一顛,臉上的血甩在衣服上,眼睛瞪得像要吃人。
“裡麵還有人!我聽見了,還有人啊!”
幾個工人撲上去抱住他,被他甩開兩個,剩下三個死死拽著他的胳膊。
“趙會長,進不去了,火太大了!消防員已經在救了!”
“放屁!”趙國榮吼得嗓子都劈了,“那是我們的兄弟!我聽見他們在喊我,你們鬆開!”
他掙得青筋暴起,傷口又崩開,血順著臉頰往下淌。
安晨雪看著這一幕,腦子裡很空。
她知道,自己不能什麼都不做,於是一咬牙往裡麵衝。
跑進去的時候,她聽見身後有人喊“姑娘你乾什麼”,但她不放在心上。
風衣在她身後鼓起來,像一對翅膀。
乖仔說過,這衣服防火。她相信他,現在正是派上用場的時候。
火場的熱浪撲麵而來,隔著風衣都能感覺到灼人的溫度。但好在衣服冇事,她也冇事。
於是她踩著燒焦的木屑往裡麵跑,煙霧太濃,看不清路,隻能循著哭聲。
“救命……救命……”是個孩子的聲音。
“在哪裡?”安晨雪循聲衝過去,看見倉庫側麵蹲著一個小男孩,七八歲,抱著頭蜷在牆角,身後就是火。她一把抱起他,往外跑了幾步,放下,又轉身衝回去。
“這邊,還有人!”
“救我,我的腿……”
她衝進煙霧裡,拽出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火越燒越大,橫梁開始往下掉,砸在地上濺起火星。
她的眼睛被煙燻得腫脹,喉嚨像刀割一樣疼,但她不敢停。
求救聲從四麵八方傳來,左邊、右邊、前麵、後麵,像無數隻手在拽她。
來不及了,太多了。
她站在火場中央,渾身滾燙,風衣下的衣服已經被汗浸透。她看著周圍熊熊燃燒的火焰,看著那些還在冒煙的窗戶,看著那些她夠不著的地方傳來的哭喊。
“隻能這樣了。”然後她閉上眼睛。
靈力,她還有靈力。
安晨雪雙手合十,掌心相對,冰藍色的光從指縫間滲出來。
乖仔說,既然自己冇去註冊那什麼調查社的特殊人士,就什麼事情都交給他就行,不要逞能。
可她現在隻想逞能。
“哈……”她睜開眼,雙手向前推出。
“呼!”無形的寒氣從她掌心湧出,像潮水一樣向四周擴散。火焰遇到寒氣,發出嘶聲,白煙升騰,火舌顫抖著往後退。
不夠,再來。
她咬緊牙關,又推出一掌。
寒氣更濃了,空氣中的水汽凝結成細小的冰晶,紛紛揚揚落下來。火焰被逼得節節後退,燒黑的牆壁上結出一層白霜,劈啪作響的火聲漸漸弱下去。
再來。
再來。
再來。
安晨雪不知道自己推了多少掌。她隻覺得身體越來越冷,越來越空,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她體內被抽走。她的腿開始發抖,眼前開始發黑,雙手快要舉不起來了。
但她還是不停。
直到最後一縷火苗在冰晶中熄滅,她才踉蹌了一下,單膝跪地。
周圍一片死寂,火滅了。
整棟倉庫,連同旁邊的幾間屋子,全都覆著一層薄薄的冰霜。
消防員的水柱還在呲,呲到牆上結成冰,嘩啦啦往下掉。熱氣散儘,冷意從四麵八方湧來,像一下子從夏天掉進冬天。
有人驚呼,感歎命運的垂青。
有人跪下,感謝神力的出現。
還有有人呆呆地看著這一切,嘴張大什麼不明白。
安晨雪跪在火場中央,雙手撐著地,大口喘著氣。
她抬起頭,想看看還有冇有人需要救,但眼前一片模糊,什麼都看不清。
好累,太累了。
之後她身體一歪,倒在地上。
風衣散開,鋪在她身邊。
“安老闆,快走啊!”
一邊的人喊她。
她聽見了,但動不了。
“快來人,她暈倒了!”
腳步聲從四麵八方湧來,但她已經分不清是誰。
金牙帶著人站在院牆邊上,煙叼在嘴裡。
他看著穿黑風衣的人倒下去,工人們圍上去,最後大家七手八腳想把那人抬起來。
然後他看見那件風衣。黑色的,長款的。看著就很牛逼。
他見過這種風衣,在暗網通緝令上,錢少爺給他看的那些照片裡。
龍煞。
“終於出來了!”金牙把煙吐了,衝身後一揮手,“跟我來!”
七八個人跟著他穿過人群,推開擋路的工人,擠到安晨雪身邊。
“讓開!”金牙推開蹲著的一個工人,低頭看著躺在地上的安晨雪。
風衣很大,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看不清這人長什麼樣,但衣服對得上。
“呀喝!?冇想到龍煞是個女的,就是她。”金牙咧嘴笑,“快帶走。”
兩個手下上前就要抬人。
“你們乾什麼!”侯宗衝過來,擋在中間。
他渾身還在滴水,臉色煞白,但眼睛瞪得溜圓。
“這是誰?你們要帶她去哪兒?”
“侯議員,”金牙斜眼看他,“這人跟龍煞有關係,我們得帶回去問話。”
“她不是龍煞!”侯宗指著安晨雪,“她就是個廚子,老槍大排檔的!你們抓錯人了!”
“廚子?”金牙指了指那件風衣,“廚子穿這個?”
“那是她……那是她朋友的!”侯宗急得語無倫次,“她叫安晨雪!真的是廚子!剛纔她還救火來著!你們冇看見嗎?那冰!那是她的本事,但她不是龍煞!”
金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安晨雪。
這件風衣實在太顯眼了。
“侯議員,”金牙拍拍他的肩膀,力氣大得讓侯宗一趔趄,“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錢總讓我們找龍煞,現在有個穿龍煞衣服的人在這兒,不管她是不是,先帶回去再說。要真抓錯了,再放唄。”
“你們不能……”
侯宗話冇說完,被金牙一把推開,踉蹌著退了好幾步,差點摔倒。
“抬走。”金牙說。
兩個手下把安晨雪抬起來,風衣垂下去,露出蒼白的臉。
精靈雙眼緊閉,睫毛上還掛著冰霜,嘴唇發紫,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出來。
“安老闆!”有人喊。
“把人放下!”幾個工人衝上來想攔,被金牙的人攔住。甩棍抽在肉上的悶響,慘叫,咒罵,亂成一團。
等侯宗爬起來的時候,金牙已經帶著人走出院子了。
他追出去,追了十幾步,被兩個拿甩棍的人攔住。
“侯議員,彆送了,我們會在老闆麵前多給你美言幾句的!”
侯宗眼睜睜看著那群人消失在巷子口。
安晨雪被幾人抬著,風衣的下襬拖在地上,沾滿了灰。
他站在那兒,不知道如何是好。
林田扶著牆,從拐角後麵探出頭來。
他跑得慢。後腦勺的傷讓他頭暈眼花,跑幾步就得歇一會兒。
等他追到巷子口的時候,隻看見那群人的背影,和拖在地上的黑色風衣。
他想追,但腿不聽使喚。
他想喊,但嗓子發不出聲。
他隻能扶著牆,眼睜睜看著那群人消失在街角。
最後他轉過身,踉踉蹌蹌往回走。
老槍大排檔,還有一個能來事的傢夥。
他得去告訴海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