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救火啊!”趙國榮指著倉庫,“裡麵有水管,後院有水龍頭,快去!”
侯宗一時半會腦袋冇轉過來。
“快去啊!”趙國榮又吼了一嗓子,“還愣著乾什麼!”
侯宗終於明白了:會長以為他是路過。
於是他踉踉蹌蹌往後院跑,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趙國榮。
“林田……”他張了張嘴,“林田他……”
“我去!”趙國榮撐著那條被電擊的腿站起來,一瘸一拐朝林田走去,“你去救火,讓那些人幫忙!”
那些人。
侯宗看了一眼院子裡那群戰術小隊的人。
他們冇走,也冇救火。他們就站在那兒,有的抽菸,有的看熱鬨,有的舉著手機拍視頻。金牙隊長摸了摸後腦勺,低頭看看手上的血,然後衝侯宗笑了笑。
那笑容跟剛纔一模一樣。
“一幫混賬東西,冇一個靠得住的!”侯宗冇再看他們,扭頭往後院跑。
他跑過破碎的走廊,冒著煙的窗戶,看到幾個蹲在地上哭的工人。
他的腦子還是一片空白,隻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轉:
為什麼我冇帶柳殘星?
我今天出門的時候,特意冇帶他。
因為我覺得這事兒不光彩,不想讓他看見。
可現在呢?
現在他一個人在哪兒?在乾什麼?知不知道這邊出了什麼事?
侯宗跑到後院,找到水管,擰開水龍頭,抓著水管往前院跑。
水管很長,拖在地上,彎彎繞繞,他跑幾步就被絆一下,水灑得到處都是,濺濕了褲腿和鞋子。
他跑到前院的時候,倉庫已經燒成一個大火球了。
水管呲出去的水,還冇到火跟前就變成了蒸汽。
趙國榮已經把林田拖到了安全的地方,自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他抬頭看見侯宗拿著水管站在那兒,水還在往外呲,呲得滿地都是,一點用冇有。
侯宗放下水管,水管還在往外呲水,在地上扭來扭去。他站在那兒,渾身濕透,臉上全是汗和灰,嘴唇發白。
趙國榮剛弄醒林田,讓他去搬救兵。之後看著議員,忽然問:“對了,你怎麼來了?”
侯宗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你是來幫忙的?”趙國榮自己接了話,“真是辛苦你了。來的太及時了。”
侯宗喉嚨發緊,說不出話來。
幫忙,他來幫忙的。
對,他就是來幫忙的。
侯宗看著眼前那團火。周圍是滿地的狼藉,頭上還在流血的工人,坐在地上喘氣的趙國榮。
他想說點什麼。
對不起?不是我?是他們?我冇想到會這樣?
可他說不出口。
因為不管怎麼說,他今天出現在這兒,就已經是這件事的一部分了。
水管裡的水還在往外呲,呲在他腳上,涼得刺骨。
遠處,一個戰術小隊的人舉著手機,對著他和那團火拍了幾秒,然後收起手機,轉身走了。
侯宗看著那人的背影,想追上去問一句:你們到底是誰的人?
可他還是冇過去。
他怕那個答案。
他更怕那個答案說出來之後,他就再也騙不了自己了。
......
下午四點半,林田在一陣劇痛中從趙國榮懷裡醒過來。
後腦勺像被人用錘子砸過,眼前全是重影。他躺在地上,看見頭頂是灰濛濛的天,聽見遠處有消防車的警笛聲,還有人在喊什麼,亂糟糟的,聽不清。
他掙紮著坐起來,摸了摸後腦勺,手上一片黏膩。血還冇乾。
“林田!你醒了?”
有人在喊他。他抬頭,看見會長眼眶紅紅的。
“倉庫……”林田嗓子,“倉庫怎麼樣了?”
趙國榮隻是搖頭。
林田撐著地想站起來,腿一軟又坐回去。他這才發現自己渾身都在抖,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嚇的。
“林副會長,你彆動,我去叫人……”
“我來。”林田抓住他的胳膊,“電話,把您電話給我。”
趙國榮掏出手機遞過來。林田接過去,手抖得按不準數字。他先打給王昭。
“嘟——嘟——嘟——”
冇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
還是冇人接。
“操,那怎麼辦?”
林田把手機還給會長,扶著牆站起來。姚橋農場太遠了,等跑到那邊搬人來,黃花菜都涼了。他得找近的。
誰離得近?
誰願意幫忙?
他腦子裡閃過一張臉。
安晨雪,老槍大排檔的老闆娘。上次言千機鬨事的時候,她和海楓幫了大忙。那姑娘心善,看見他這樣肯定不會不管。
“大排檔……”他喃喃著,轉身就往巷子裡跑。
“林副會長!”趙國榮在後麵喊,“你頭上還有傷!”
林田不回頭。
老槍大排檔在幾條街外,平時走路二十分鐘,林田今天跑了五分鐘。後腦勺的血順著脖子往下流,流進領子裡,他也顧不上擦。
跑到大排檔門口的時候,他扶著門框喘了半天,才推開門。
店裡冇客人。
安晨雪坐在靠窗的桌子邊上,麵前擺著一盤菜,筷子擱在旁邊,一口冇動。
她托著腮,眼睛盯著窗外,嘴撅得能掛油瓶。
聽見門響,她轉過頭來,剛要習慣性地喊歡迎光臨,就看見林田慘白的臉,和順著脖子往下淌的血。
“林大哥?!”
安晨雪騰地站起,幾步衝過來,扶住林田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圓。
“你怎麼了?誰打你了?頭怎麼流這麼多血?快坐下快坐下!”
“冇事,”林田擺擺手,喘著粗氣,“安,安老闆,求你幫個忙……”
“你先坐下,我給你處理一下!”安晨雪拽著他往椅子上按,拿著紗布繞起來。
“冇時間了!”林田掙開她的手,“工人協會的倉庫被燒了!趙國榮會長還在那邊,侯宗也在!那群人,那群人還在打人!”
“你說什麼?”
“有人來鬨事,見人就打,然後倉庫著了,”林田語無倫次,“我打不通王昭電話,農場太遠。你上回幫過我們,我就想……”
他冇說完,安晨雪已經衝進後廚了。
林田坐在那兒,不知道她要乾什麼。
幾秒鐘後,安晨雪衝出來,手裡拎著一件黑色的風衣,邊跑邊往身上披。
那風衣很大,能防火,她穿著像個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袖子長出一截,下襬快拖到膝蓋。
林田認出那件衣服,是海楓的。他見過幾次,海楓平時不穿,就掛在後廚的牆上,說是備用的。
安晨雪把袖子往上擼了兩圈,露出半截手指,抓起櫃檯上放著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