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九走在回據點的路上。
義體的關節在夜風中摩擦,兩把螳螂刀已經收回臂艙,隻剩手背上殘留的幾道劃痕提醒著剛纔那場未完結的戰鬥。
朱本豪。
他咀嚼著這個名字。
超自然調查社社長,是個麻煩的傢夥。但也是個識時務的傢夥。
唐九嘴角勾起一絲笑。陳誌國說得對,隻要拿捏住他在乎的人,再硬的骨頭也得彎腰。
據點到了,唐九推開鐵門。然後他停住了。
據點裡很安靜,太安靜了。
往常這個時候,大廳裡應該有打牌聲、喝酒聲、吵架聲。火蟻堂的人不是什麼善男信女,聚在一起總是鬧鬨哄的。
但現在,所有人都站著。
幾十號人擠在大廳裡,冇有人說話,冇有人打牌,冇有人喝酒。
他們隻是站著看著唐九。
唐九掃描著這幫人的臉:憤怒,害怕,還有一些奇怪的東西,居然分析不出來。
“你們乾什麼?”
冇有人回答。
幾個靠門的小弟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眼神躲閃,不敢和他對視。
唐九眯起眼睛。
義體大腦開始高速運轉:二次掃描麵部微表情,分析肢體語言,計算威脅係數。
結果是:全員異常。
他邁步往前走,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像躲避臟東西。
唐九走到大廳中央,站定:“我問你們,乾什麼?”
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還是冇人說話。
唐九緩緩掃過四周,義體眼睛裡的藍光閃爍:“怕什麼?”
大家依然沉默。
就在唐九的耐心快要耗儘時,人群後方傳來一個聲音。
“他們不敢說。”
人群分開。
劉勁睿從後麵走出來。
六條手臂肌肉夾得緊緊的,臉上雙眼裡燃燒著怒火。
他準備要了唐九的命。
“劉勁睿。”唐九慢慢轉過身,“你不是在疏散倖存者嗎,完事了?”
“對,九爺,疏散完了。”劉勁睿說,“所以我回來了。”
“這麼著急回來乾什麼?”
劉勁睿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一部手機。
“彆急。”劉勁睿提前打斷他,“你先看看這個。”
他按下播放鍵,手機螢幕上亮起畫麵。
畫質有些模糊,明顯是偷拍的。但足夠看清:重炮站在地下室門口。
他的身體在顫抖,義是程式啟動的標誌。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鏡頭方向。
那個巨漢的臉上,露出的滿是絕望。
下一秒,他抱住浩哥,衝進地下室,用力關上了鐵門。
畫麵晃動,然後是爆炸聲,最後是黑暗。
視頻結束,大廳裡冇有人敢發出聲音。
唐九看著劉勁睿,義體眼睛裡的藍光已經變成危險的紅。
“你都拍下來了?”
“是我拍的。”劉勁睿收起手機,“疏散人群的時候,想紀念一下我們也做好事才拍的。拍完了纔出去繼續疏散。反正那些人也不需要我一個個送回家。”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這樣嗎?”冠軍往前走了一步,“因為我想知道,重炮到底為什麼會失控。”
他一句句,吐出憤怒的話語。
“他是我兄弟。”
“我來火蟻堂,是他介紹的。”
“我在港口被其它幫派伏擊時候,是他把我背出來的。”
“我以為,”劉勁睿的聲音頓了一下。“我以為有他我才能在這裡重新做人。”
唐九站在那裡,看著劉勁睿。
“可你。”劉勁睿的六條手臂終於握緊了拳,“你在他腦子裡寫了個程式。你讓他變成你的工具。你讓他去殺浩哥,去殺那些無辜的人,最後連自己一起殺了!”
“重炮死的時候,他在想什麼?”
“他知道自己被利用了嗎?”
“他知道是他最好的兄弟,帶他來的這個地方,其實是給他挖的墳嗎?”
“重炮把你當幫主。”劉勁睿繼續逼問,“他叫你老大,替你辦事,替你殺人,替你賣命。你讓他啟動程式的時候,他有冇有猶豫過?”
“你有冇有想過?”劉勁睿的聲音拔高,“他把你當兄弟,你把他當什麼?!”
其餘的人們害怕極了,都側著眼睛看著兩人。
唐九開口:“你想說什麼?”
劉勁睿盯著他:“我要挑戰你!”
......
另一邊,火蟻堂的實驗室內。
“我的媽呀,太狠了。”邁達斯看著手機螢幕,手指顫抖。
畫麵裡,重炮站在地下室門口,身體顫抖。
下一秒,他衝進去,關上了鐵門。
爆炸聲,黑暗,視頻結束。
邁達斯抬起頭。他身邊的工作台上擺著半成品“夢想”:那種用古神細胞製作的粉塵版深藍藥劑,他和西諾合夥搞出來的玩意兒。
但現在,他腦子裡隻有那個視頻。
重炮。他見過那個巨漢好幾次。上次是在火蟻堂的據點,“送貨”的時候。重炮站在角落裡,沉默寡言,但看人的眼神很乾淨。
那時候邁達斯還想,這人挺好認的,下次來彆認錯。
冇有下次了。
“要出大事了。”邁達斯喃喃自語。
他是原螞蟻工廠的後備科學家,二十四歲,失業,靠做“夢想”餬口。他見過太多黑暗,螞蟻工廠的深藍藥劑,古神的降臨,盛宴之夜的血腥。
但他冇見過這個。冇見過有人把自己的兄弟,親手送進墳墓。
“砰!”
實驗室的大門被撞開。邁達斯嚇得從椅子上彈起來,手忙腳亂地抓住工作台邊緣,轉頭看向門口。
西諾踉踉蹌蹌地衝進來。假髮歪到一邊,臉上全是汗,手裡還握著他的保溫杯。
“老弟,出事了!”西諾喘著粗氣,“劉勁睿,唐九,他倆要打起來了!”
邁達斯愣了一下:“什麼?”
“就那個視頻!”西諾衝過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劉勁睿發的那個,現在火蟻堂的人全瘋了,唐九剛回去,劉勁睿就要挑戰他!”
邁達斯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剛纔還在想“要出大事了”,冇想到大事來得這麼快。
“走!”西諾拽著他往外拖,“去看看!”
“等等等等,”邁達斯掙紮著,“我們去乾什麼?那是火蟻堂的事!我們是文人!唐九那傢夥全身都是刀,砍人不眨眼的!”
“所以纔要去!”西諾瞪著他,“你傻啊?火蟻堂要是內訌,Z市的勢力就亂了!黃老會剛死了浩哥,工人協會那邊肯定要動,天樞集團那些資本狗早就盯著這塊地盤。咱們做‘夢想’的,不得提前知道風向?”
邁達斯還想說什麼,西諾已經把他拖出了門。
保溫杯裡,古神細胞輕輕晃動了一下,也在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