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
Z市的新聞流媒體被同一則訊息短暫刷屏:“白娘子集團創始人居曼青涉嫌嚴重商業欺詐、非法持有武器及故意傷害,已被批捕,集團資產接受審查。”
配圖是蘇曼青被帶走時蒼白的臉。報道措辭嚴謹,細節卻語焉不詳,隻強調案件正在深入調查,而受害方天樞集團則“不予置評,相信法律公正”。
波濤之下,暗流已改道。
......
天樞集團總部大廈頂層,左肩還纏著醫用高分子固定帶的錢振嶽,隱藏在黑色鬥篷下。
整麵牆體的動態光幕前是自己集團的logo,原本是三顆星辰,圍繞著中央的天樞徽記,隻是亮著的隻有一顆。
此刻,他伸出未受傷的右手,在控製麵板上輕輕一點。
無聲無息間,三顆星辰中的第二顆開始發光。
白娘子集團最具價值的生物科技和特殊算力節點,已在天樞的巨胃中開始消化。
另外,自己手握Z市大批權貴的“精彩過去”,在必要的時候,都會成為自己偉大目標的墊腳石。
錢振嶽凝視著新的雙星徽記,臉上冇有太多喜悅。居曼青最後瘋狂的笑聲和詛咒,還紮在他勝利的果實深處。
那枚染血的U盤鎖在他私人保險庫的最底層,既是利器,也是懸頂之劍。
他必須更快,更狠,在另外的備份被人找到和利用前,構築起無人能撼動的絕對壁壘,並剷除一切潛在的敵人。
於是錢振嶽轉身,走向辦公室內側的實驗室。
這裡冇有窗戶,唯有中央一座巨大的全息操作檯。操作檯上方是Z市的微縮投影,但比任何市政地圖都精細千萬倍。
霓虹街區、地下管道、數據洪流、不同區域人群的實時情緒熱力圖……無數資訊流如同血管和神經,在這座微縮城市中搏動。
模型旁邊,浮動著不斷演化的架構圖,其核心閃爍著不祥的暗紅色,項目代號:天羅。
錢振嶽將手掌按在操作檯的生物識彆區,一道鐳射掃過他的虹膜。
“身份確認。錢振嶽,最高權限。”
全息模型上,顯示著天羅項目的進度:66%。
望著進度條,錢振嶽的眼中掠過忌憚,接著是濃重的野心。他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實驗室中迴盪。
“一切都是為了消滅我們共同的敵人:龍煞。”
指令確認。
另一處。
Z市地底,舊時代地鐵檢修通道的深處,隱藏著一間不符合任何醫療規範卻總有人摸黑前來的診所。
來人隔著一段距離就能聞到淡淡的草木腥氣。牆上是各種義體部件的解剖圖、手寫筆跡潦草的電路圖,還有幾張褪色的貓咪海報,與環境格格不入。
一台老式醫療艙泄壓之後,艙蓋滑開。
林隱坐起身,頭髮有些淩亂。他先是左看右看,確認安全後,過度繃緊的肩線才微微鬆弛。他一個個看著醫療艙側邊閃爍的幾排狀態指示燈,下意識地默讀著上麵的參數,然後才準備著看向身旁的人。
“生命體征平穩,神經負載峰值67%,短暫超頻,機器建議72小時基礎維護……”他低聲自語,長時間以“隱”的身份在鏈上探索,使得自己看起來怪怪的。
“建議?我建議你先從那個鐵棺材裡滾出來,喝點東西,再說人話哇。”帶著鮮活生氣的聲音砸了過來。
蘇夏抱著胳膊站在旁邊,鴉青色的短髮利落,襯得皮膚很白。
五官明麗,尤其一雙眼睛,在昏暗光線下瞳孔顯得格外圓而清亮,此刻正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
“看數據能看飽嗎?林大首席?”她把“首席”兩個字咬得略帶調侃。
蘇夏是這裡唯一的“護士”,兼藥劑師、兼器械師、兼心理輔導員(自稱),以及林隱的監護人(也是自稱)。
林隱這才把目光從指示燈移到蘇夏臉上,接觸不到兩秒,又迅速滑開,落在地麵的電纜線上。
“數據很重要,數據從不說謊。”他嘟囔了一句,但還是聽話地挪出醫療艙。
動作有些笨拙,差點被散落的線纜絆到。
蘇夏“嘖”了一聲,伸手扶了他胳膊一把。
“你看你這德行。”她轉身從旁邊堆滿零件和藥瓶的桌子上摸出一支特製營養劑,用牙齒咬開蓋子,遞過去,“喏,你最喜歡的補充液。”
林隱接過,默默喝掉。
流質帶著複雜的化學味道滑入喉嚨,天才皺了下眉,不知是因為味道,還是因為蘇夏的威脅。他習慣性地想檢查一下營養劑的成分列表,但管子已經被蘇夏抽走扔進了回收口。
“東西呢?找到了冇?你這次鑽進去的地方,能量信號讀起來可不太友善呐。”蘇夏眼神認真起來。
林隱點點頭,從貼身的防電磁乾擾口袋裡摸出一個金屬存儲塊。
“在目標服務器陣列的物理隔離層找到的。七重動態混淆加密,邏輯迷宮巢狀了至少三層,還有基於未知生物特征的觸髮式反破解毒刺。不是常規的商用或政府加密體係。設計者的思路很偏,但挺有效的。”
他把存儲塊放在旁邊,動作小心。
“這就是錢振嶽在找的另一份。他拿到的不完整,這個纔是核心。”
蘇夏探頭看了看那存儲塊,冇有去碰:“聽起來就麻煩。誰這麼有創意,搞出這種東西?又是哪個大公司還是秘密結社的玩具嗚?”
“資訊不足,無法確認最終所有者。加密風格和觸發邏輯與已知的幾個地下數據販子或黑客組織不符。追蹤匿名支付路徑和接入跳板,源頭指向幾個已經被廢棄或偽裝過的節點。數據不說謊,但有人很擅長製造乾淨的幽靈。”
蘇夏聽出他話裡的專注,忍不住又翻了個白眼。
“行行行,知道你是解謎高手。所以,這燙手玩意兒,我們拿著乾嘛嗚?等失主上門領,順便把咱們這小破診所拆了?”
林隱調整了一下眼鏡,目光轉向蘇夏:“等我們找到龍煞的時候,交給他。”
“龍煞哇?”蘇夏搖了搖頭,“那個傳說中的義警?馬卡布的惡魔?我說林隱,你是在數據海裡泡太久,腦子進水銀了吧?這傢夥已經消失快半年了!咱這Z市【盛宴】之後,就再冇有靠譜的人說見過。馬卡布那邊你平時也打聽,自己知道也安靜得像墳場。你現在說要找他嗚?”
“咱們這兒是地下診所,不是偵探社,更不是許願池。能不能想點切實際的哈?”她晃了晃手裡的燒杯。
林隱走到主控台前,快速敲擊了幾下,調出城市事件時間軸。
“龍煞,最後一次出現是在【盛宴】末期,古神血肉巨獸吞掉那個白色的東西,在Z市中央廢墟區域。之後,大規模目擊報告歸零。但,存在低概率的間接證據鏈,我已經找出來了。”
他指著圖譜上的幾個光點:“【盛宴】結束後第17天,老槍大排檔後巷,三名試圖搶劫的變異混混被製服,手法乾淨利落,監控恰好全部失效。現場我檢測到殘留微弱的電擊武器能量,與馬卡布早期幾起龍煞相關事件現場報告的部分特征有7.3%的吻合度。”
天才又調出另一組數據:“第29天,工人協會下屬的姚橋農場遭遇小規模火蟻堂騷擾,對方三名成員在農場外圍莫名昏迷,身上有輕微束縛和關節挫傷,但都無致命傷,自稱‘被一陣黑風捲倒’。同期該區域氣象數據無異常風動記錄,但環境背景輻射有短暫的不明波動。”
“第52天,下城區的中繼站發生原因不明的物理入侵,安全係統日誌被調取了一段0.8秒的關鍵驗證資訊,部分當地派出所貪汙的舊檔案第二天被公開。手法專業,且與二十七個月前馬卡布市一起涉及陳氏集團核心**事件,在代碼殘留習慣上有高度相似性。”
他轉過身,麵對著蘇夏:“消失,不等於不存在。高明的隱藏,本身就會留下痕跡。”
“就算你這些是對的,”蘇夏走到他麵前,直視著他,“他已經躲了半年。錢振嶽的天樞集團現在如日中天,正在到處找釘子拔,也包括我們。我們怎麼找到他?滿大街喊‘龍煞先生,有你的快遞’嗎?”
“不需要我們主動找到他。”林隱搖搖頭,“他會出現的。因為這座城市還需要他,也因為像他那樣的人,不會真的消失。”
蘇夏輕輕吐了口氣,不再反駁。也許他說得對,反正這存儲塊留在他們手裡,本身就是個隱患。
“好吧,數據大神。”她聳聳肩,小心地拿起存儲塊,放進口袋夾層,“那在這位都市傳說英雄被迫出現之前,這燙手山芋,就先由本護士長代為保管了。”
她對林隱露出一個狡黠的笑:“不過,在他出現之前,林隱同學,你的首要任務是休息!你的腦瓜子現在過熱報警了,我需要它保持完好,畢竟診所裡那台老掉牙的神經診療儀隻有你會修。你比那台儀器的故障碼還讓人頭疼!”
林隱張了張嘴。
蘇夏:“你敢反駁試試。”
天才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他站了起來,默默走向裡間,算是妥協。
等吧,等待一個也許永遠不會出現的信號,或是一場註定要來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