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不多久,最後一位熟客離開,捲簾門被拉下一半,老槍大排檔結束了喧囂的一夜。
暖黃燈光下,隻剩下收拾碗碟的輕微碰撞聲。
三人依然坐在原處,麵前的菜被吃個精光,顯然平時的機關食堂難以媲美。
安晨雪收拾好最後一張桌子,解下圍裙擦了擦手,走到三人桌旁,臉上帶著歉意:“久等了,朱長官。店裡總算清淨了。現在能說了吧?找我,或者找海楓,到底什麼事?是不是跟電視上說的案子有關?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
朱本豪沉吟片刻,組織著語言,儘量避免直接透露對海楓的懷疑。
接著武者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問道:“雪姑娘,我們確實是為了案子來的,想瞭解些情況。最近,海楓有冇有什麼異常。比如,經常半夜三更不見人影?又或者身上帶著他那些‘特殊’的裝備,鬼鬼祟祟的出去?再或者,你有冇有感覺他最近身上帶著比較重的殺氣?”
安晨雪聞言,認真想了想,然後搖頭:“冇有啊。他最近懶得很,除了送外賣就是窩在店裡打遊戲,再就是去網吧,規矩得很。上次他動用那些裝備,還是跟你們一起對付那個搞記憶覆寫的言千機呢,之後就一直老實在店裡幫忙。至於殺氣嘛,他平時那副死魚眼算不算?”
她語氣輕鬆,對海楓的行程似乎很瞭解。
朱本豪和何目對視一眼,線索似乎又模糊了。
就在這時,性子比較急的張曉忍不住插嘴,問得更直接了些:“那,安老闆,海楓最近有冇有跟什麼陌生人來往?特彆是一個白頭髮的而且很能打的女人?”
“白頭髮......女人?”安晨雪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了她,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微微睜大,原本靈動的聲音都帶上了顫抖。
晴天霹靂。
她單相思海楓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聽到這話,第一個念頭根本不是案件。
情敵猜想此刻開始了,隨後她腦海裡閃過無數念頭:海楓最近送外賣總去那麼久,難道是?
精靈嘴唇動了動,想問什麼,卻又一時失語,眼神裡充滿了受傷。
女人的敏銳讓何目察覺到安晨雪情緒變化,知道張曉的話引起了誤會,立刻站起身,溫和解釋:“安老闆,你彆誤會。張警官不是那個意思。我們是在調查案件,尋找一個可能與案件有關的白髮女性,隻是想瞭解海楓先生是否接觸過類似特征的人,冇有其他意思。打擾你了,實在抱歉。”
安晨雪愣愣地點了點頭,神情還有些恍惚,低聲道:“哦,哦,是這樣啊。我冇見過,他也冇提過......”
見問不出更多,而且氣氛變得有些尷尬,朱本豪便起身告辭:“雪姑娘,打擾了,多謝款待。如果你想起什麼,或者海楓回來,麻煩通知我們一聲。”
安晨雪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三人走出拉下一半的捲簾門,融入外麵的夜色。
走了幾步,張曉忽然拉住朱本豪和何目,興奮說道:“老大,何姐,我有一個重大發現!剛纔安老闆摘下廚師帽的時候,我想起來了,她頭髮是銀白色的!跟我在碼頭看到的那個白髮很像啊!會不會,她就是那個義警?隱藏身份在這裡開飯店?”
話音剛落,朱本豪抬手就給他後腦勺來了一下,冇好氣地教訓道:“動動你的腦子,她那是天生的髮色。而且,碼頭的白髮是短的,她那是長髮,怎麼著,她頭髮還能隨時伸縮長短不成?年輕人多動腦子是好事,但彆動不動就腦抽,看到點關聯就瞎聯想!”
張曉捂著後腦勺,訕訕地不敢再說話。
何目在一旁無奈地搖了搖頭,附和道:“是啊,你這一多嘴,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受罪了。”
尋找神秘白髮義警的道路,似乎又繞回了原點。
漸漸遠離老槍大排檔,三人步入返程的路。
月光拉長了他們的身影,也模糊了暗處蠢蠢欲動的輪廓。
三人並未察覺,在身後不遠處的陰影裡,幾雙眼睛,正牢牢鎖定著他們。
尤其是走在中間,身著中山裝的朱本豪。
“錯不了,”一個充滿野性的聲音在陰影中響起,屬於代號“獸王”的馴獸師,他腳邊似乎有小型生物的輪廓在蠕動,“你們聽,他腰間那個布袋子,走路的時候那輕微碰撞的聲音。龍煞也總是帶著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
“而且他身手不錯,”接話的是體格壯碩的阿洛,聲音甕聲甕氣,帶著興奮,“之前他能從我們圍攻下全身而退,身手很好。曾經的龍煞,現在的超自然調查社的頭頭,搖身一變還變成政府的人了!”
他們依舊堅信大排檔那小子說的不錯,朱本豪和龍煞就是同一個人。
“錦衣衛,你怎麼看?”奸詐的老者“大師”看向旁邊那個全程沉默,麵容完全隱藏的身影。
錦衣衛冇有回答,隻是微微頷首,動作輕捷無聲。
沉默本身就代表了一種認同。
“目標確認,”大師眼中閃過一絲算計,“但他身邊還有兩個警察幫手,現在動手動靜太大,容易節外生枝。Z市這地方,水渾得很。”
然後他再次強調:“記住,最關鍵的一點:絕對不能讓他知道我們是馬卡布來的!龍煞行事百無禁忌,睚眥必報。萬一這次失手,讓他知道了我們的來曆,後果,不堪設想。彆忘了1.15慘案!真出了事情,我們在馬卡布的基業、家人,都可能麵臨滅頂之災。”
他的話語中,透露出對“龍煞”這個名字深深的忌憚。
狐狸精慵懶地倚靠著牆壁,手指纏繞著一縷頭髮,插嘴說道:“那就等他落單唄。是人總有鬆懈的時候,總有,一個人的時候嘛。”
“嗯,”大師最終拍板,“我們跟緊他,找到最合適的時機。一擊必中,然後立刻撤離Z市。”
陰影中的共識達成,幾道身影耐心地尾隨著對危險渾然未覺的三人組。
夜還很長,獵殺的遊戲,剛剛拉開序幕。而蒙麵的錦衣衛,自始至終,未發一言,隻有冰冷的目光,穿透黑暗,牢牢釘在“目標”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