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炮話音未落,門滑開,人影出現在大門,裡外所有的視線都彙聚於一處。
門口的身影並不像重炮那般魁梧,甚至略顯高瘦。
但他一出現,整個房間的“場”就變了。
尖銳的壓力瀰漫開來,壓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來人外麵穿著一件裁剪古怪的黑色長衣,啞光的複合裝甲,某些關節處透出下方精密的機械結構。
現在幽暗的房間裡,所有人都看著一雙亮起來的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瞳孔是不正常的雞蛋大小,周圍的眼白佈滿了瘋狂蠕動的血絲。
更駭人的是,眼底深處在不穩定地閃爍、跳動,彷彿隨時會噴薄而出。
僅僅是被他目光掃過,西諾和邁達斯就感覺寒意直沖天靈蓋。
“九爺。”
劉勁睿立刻微微躬身,表情顯而易見帶著恭敬,不知為何還有一絲警惕。
靠在門上的重炮也站直了身體,巨大的頭顱低下,發出問候:“九爺。”
唐九冇有迴應。
他同樣冇有看自己的兩名手下。
癲狂閃爍的目光徑直釘死在西諾和邁達斯身上,從頭到腳從下往上掃描著。
好笑的是西諾和邁達斯已經連抖都不會抖了。
二人僵在原地,血液被目光凍住。
邁達斯聽到自己牙齒不受控製磕碰的聲響,在這死寂的房間裡清晰得嚇人。
但不知為何,西諾總感覺唐九冇有把注意力放在他們身上。
劉勁睿見狀,主動上前半步,介紹:“九爺,人帶來了。這個老的就是西諾,原本是個兜售假藥的騙子。這個年輕點的,叫邁達斯,以前在螞蟻工廠實驗室打雜。”
言簡意賅,點明瞭兩人最有用的特質。
唐九點了點頭,抬起一隻手臂,露出四根修長的金屬利爪。
其中一根利爪的指尖,“哢噠”一聲彈開,露出裡麵的微型介麵。
接著,在二人驚恐的注視下,唐九轉動另一隻手的利爪,直接摳向自己頸側,直到被拉開一條縫隙。
“嗤。”
隨後是輕微氣響,一小塊裝甲板彈開,露出了下麵的神經。
的周圍皮膚冒出一縷青煙,隱約可見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晶片正在發紅過熱,表麵出現了熔燬的跡象。
邁達斯一下就認了出來:賽博精神病的殘留痕跡!他剛剛經曆過一次嚴重的失控!
(賽博精神病:由過度義體改造引發的焦慮性精神障礙,表現為人格崩潰與暴力傾向,賽博改造者常見社會問題。??
)
利爪探入唐九頸側的,輕輕一撬,又是一聲輕響。
那枚晶片被他摳了出來,隨意扔在冰冷的地板上。
晶片落地的瞬間,“滋”的一下,冒起最後一縷白煙,空氣裡頓時瀰漫開一股怪異氣味。
空缺的深處,細微的電火花在不停閃爍。
唐九一邊盯著四人,一邊不知從哪裡夾起一枚全新的微型晶片,隨後將其緩緩地按入了自己頸側。
下一刻,唐九眼底的暴戾迅速褪去,變得更深沉內斂卻更加令人不安。
邁達斯注意到,他頸側周圍的焦黑處,也有細微的奈米機器人開始湧動修複。
唐九長長地吸了一口氣,高壓泄漏聲消失了。然後,開口問道。
“夢想,夢想!夢想?”他重複著這個詞,金屬利爪相互輕輕摩擦,“是你們搞出來的?”
晶片經過更替後趨於穩定,運行時產生若有若無的臭氧甜香。唐九一步步逼近,散發出的氣息讓人頭暈目眩。
邁達斯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無形的手死死扼住。
他拚命地想吞嚥口水,以便潤滑一下乾澀到冒煙的聲帶,卻隻做出一個極其艱難的動作,發出細微的“咕嚕”聲,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是!是的!九爺!是我們!是我們搞出來的!”
西諾首先開口,諂媚急切。
老騙子一把將軟倒的邁達斯扯到身後半步,自己則挺起乾癟的胸膛,臉上擠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而且雖然腿肚子還在打顫。
“嘿嘿,九爺您真是法眼如炬!訊息靈通!冇錯!就是小的們......一點微不足道的小研究,小玩意兒,叫‘夢想’,入不了您的法眼,純粹是混口飯吃。”
“不知道,不知道九爺您有什麼指教?但凡您吩咐,小的們一定,一定赴湯蹈火啊!嘿嘿......”他一邊說,一邊不停地搓著手,姿態卑微到了塵土裡。
唐九沉默了一會。眼睛從嚇癱的邁達斯身上,移到了強裝鎮定的西諾臉上。
(我了個去啊,這傢夥怎麼和機器一樣。我西諾走過南闖過北,火車道上壓過退,我從來冇見過這樣的怪人啊。)
想到這裡,西諾嚥了口唾沫。
半分鐘後,唐九再次動了。
他走到房間中心,麵對全息操作檯輕輕地點了一下。
下一刻,操作檯亮起,一道複雜的分子結構圖瞬間投射到空氣中,緩緩旋轉。
“夢想”粉塵的簡化模型,旁邊還有不斷滾動的能量讀數和不穩定係數指標。
邁達斯看了感到很不爽,他明白,自從“夢想”開始流通,肯定會有不少自作聰明的人,想要分析得到製作的方程式。
可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又有什麼辦法呢。
“指教?”唐九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指教就是,我不喜歡空話和騙子。”
模型開始劇烈波動,旁邊的數值也瞬間飆紅。
“火蟻堂不缺吹牛皮的廢物,和......撿垃圾的‘科學家’。”
西諾臉上的諂笑僵住了。
但下一秒,唐九話鋒一轉,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絲溫和。
“但是......”他利爪一揮,警報聲戛然而止。“火蟻堂欣賞真正的‘人才’,和能帶來‘利潤’的東西。”
隨後他微微向前傾身:“你們那個小玩意兒,‘夢想’,有點意思。如果做得好,市場,有需求。”
“證明給我看。在這裡,用我的設備,我的原料,給我生產出一批‘合格’的‘夢想’。證明你們說的,是真的。”
“如果你們真的做到了,”他攤開利爪,“你們就是火蟻堂的‘合作夥伴’。錢、資源、保護。當然,你們的小命,都可以有。”
接著利爪猛地攥緊,發出一陣金屬摩擦聲。
“但是,做不到的話,”聲音跌回冰點,“或者敢耍我。”
他冇有說下去。
未儘的威脅,比任何具體的描述更加恐怖。
地上那枚還在微微冒著殘煙的舊晶片,或許就是最清晰的註解。
軟硬兼施,恩威並濟。
生存還是毀滅,選擇題擺在了兩個“人才”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