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楓死死地盯著辛安的眼睛,期待著她點頭,也期待著她露出熟悉的笑容,更期待著她像無數次那樣,帶著點嗔怪又縱容的笑容說一句“好,都聽你的”。
然而,懷中的辛安,現在卻異常的安靜。
愛人冇有像過去那樣,將臉埋在他胸口尋求庇護。
身體依舊溫軟,卻又不知為何,僵硬無比。
那雙清澈的眼眸依舊看著他,可眼神深處卻不再是海楓熟悉的溫柔和依戀,取而代之的是......悲憫?
還帶著深深的哀傷?
海楓狂熱的表白冇有得到絲毫迴應,但他不死心,再次開口。
“辛安?你怎麼不說話?看著我啊,告訴我你願意!”不祥的預感,海楓的心猛地一沉。
隨即他更加用力地搖晃著她的肩膀,聲音裡帶上了恐慌。
“說話啊,親愛的!求你了!和我說你願意跟我走,我們離開這一切!”
辛安終於有了動作。
她緩慢地抬起一隻手,冰涼的手掌輕輕撫上海楓滾燙的臉頰。
溫度冷得不似活人。
“海楓……”她終於開口了,依舊是他魂牽夢縈的聲線,卻聽起來判若兩人。
“你帶不走我。”
“你在說什麼呢?”海楓的身體僵住,血液在這一刻凝固。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因為……”辛安的雙手緩緩上移,輕輕點在了她自己光潔的額頭上。
她的指頭觸及皮膚的瞬間,一點幽暗的紫色,在她眉心悄然浮現。
紫色迅速蔓延,勾勒出一個印記。
尖叫人麵,人麵的眼眶空洞,流淌著紫色的光流。
整個印記擁有生命,在辛安的額頭上微微搏動。
費爾的神徽!?
“這不對,不可能!”海楓如遭雷擊,捧著辛安臉頰的手也猛地鬆開。
隨後他無力地後退一步,眼神從狂喜到震驚,再到絕望。
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兩人發現恐懼古神的教團那天,裡麵數百信徒同時自殺獻祭以求古神降臨。
當初手足無措的海楓相信了辛安的話,傻乎乎地以為它真的是一個月後才降臨,出逃追尋力量。
結果根本不是這樣的。
為什麼辛安能在費爾降臨的地獄中保持純淨?為什麼她能隔絕那無孔不入的恐懼?為什麼她的眼神如此悲憫而疏離……
因為她根本就不是倖存者!
她是神選者!是恐懼之神費爾在人間的代言人!是這場絕望浩劫的核心!
所以當時她原來是騙自己的,讓自己離開是因為隻有這樣才能讓他活下去,不受自己汙染。
隻不過她冇有想到,見證過那種場麵後,海楓不像普通人那樣被恐懼占據內心失去理智,最後這個地方躲起來,反而真的一心想著回來救她。
“你,你......”海楓的聲音破碎不堪。
眼前這張無比熟悉的臉曾刻入他靈魂深處,此刻卻因為那個褻瀆的印記而變得無比陌生。
他曾以為穿越地獄就能尋回的光,原來是這地獄本身燃燒的磷火!
他拚儘一切想要擁抱的愛人,現在是帶來毀滅的神隻化身!
巨大的反差和荒謬,像一把燒紅的鈍刀,緩慢地鋸割著他的靈魂。
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狂喜,所有不顧一切逃離的衝動,都在那個冰冷的印記麵前,被碾得粉碎,化作比費爾低語更刺骨的絕望塵埃。
辛安額頭上那褻瀆的費爾神徽徹底顯現,海楓眼中最後一絲光芒被絕望徹底吞噬的同時。
一股高維的純粹褻瀆氣息,順著“心魔迴廊”的意識連接通道,不可思議地倒灌回現實世界!
“呃啊啊啊!!!”
控製檯前的言千機發出一陣的淒厲慘嚎!
他感受到自己的大腦也被投入了無數瘋狂囈語之中。
無數隻腸形的黏糊觸手迅速刺入他的精神世界,開始瘋狂攪動撕扯。
眼鏡一下爆裂,碎片深深嵌進眼瞼周圍的皮肉,鮮血混合淚水汩汩流下,但他感覺不到疼痛,因為更恐怖的景象正烙印在自己的靈魂深處:
他看到了那膿液穹頂上無數轉動的巨大眼球,古神的駭人視線穿透時空,死死鎖定了他!
言千機聽到費爾的低語,億萬蚊蟲湧動振翅,在他腦髓裡刮擦尖叫。
此時此刻,言千機的san值直線下降。
他引以為傲的理智和精心構築的謊言王國,在這絕對的存在麵前,脆弱得如同沙堡。
“滾開!滾出我的腦子!魔鬼!神!怪物!”言千機雙手死死抱住快要炸開的頭顱,指甲在頭皮上抓出幾十道血痕,口水混合著血沫不受控製地從嘴角淌下。
與此同時,“心魔迴廊”的核心裝置開始負荷運轉!
控製檯上所有的指示燈一陣亂閃,出現了不到0.1秒的劇烈波動失控。
這0.1秒,對於普通人而言轉瞬即逝,但對於海楓而言,卻如同漫長的一個世紀。
現實中的海楓,身體依舊僵立著,可戰術墨鏡下的雙眼,在設備失控的瞬間,猛地閃過一絲清明!
現在的他哀慟到極致!
“嗚......”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嗚咽,再從緊咬的牙關中溢位。
巨大的悲傷:至愛的背叛,命運的嘲弄,被世界遺棄的徹骨冰寒,席捲著他全身每一個細胞!
但對他來說,絕望凍結冰雕的刹那,正是反擊的時候。
海楓的戰鬥本能,被無儘的負麵情緒徹底點燃!
“哀……停。”
靈魂深處一聲無聲的咆哮。
“嗡!”
肉眼可見的灰白色波紋,以海楓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
這次散發出來的是萬籟俱寂的悲傷力場。
立場內的海楓萬念俱灰,身體覆蓋上了一層沉重的氣息。
而這氣息,堅不可摧。
他戰術風衣的衣襬停止了飄動,悲慟將它和時間一起凝結。
臉上因悲傷而失控流下的淚水,甚至都來不及滑落,就在臉頰上凝固成了兩道灰白色的結晶痕跡。
海楓整個人,看上去像一具被封印的灰色石像。
令人窒息。
哀傷,化作了最堅硬的鎧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