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鐵骨 第2章

鉛灰色的天空壓得極低，粉塵瀰漫的灰骸星礦區裡，兩具乾癟的屍體橫在通道口，生機被抽奪得一乾二淨。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類似腐朽金屬的陰冷氣息，那是虛空影族殘留的味道。

鐵骨機甲立於廢墟中央，漆黑的裝甲沾滿油汙與斑駁鏽跡，卻站得筆直如槍。駕駛艙內，林燼指尖輕抵神經操控台，武道真氣順著經脈緩緩流淌，《焚骨訣》那股熾熱霸道的氣勁，時刻準備著破體而出。

他的目光冇有落在遠處那支聯邦小隊身上，而是死死鎖定著礦區深處層層疊疊的機甲殘骸陰影。

虛空影族還在。

冇有離開，隻是藏了起來。

這種異獸最擅長潛伏於陰影、滲透機械、吞噬神魂，普通的熱武器與能量攻擊對它們近乎無效，唯有蘊含武道意誌的真氣，才能對其造成實質傷害。

五年前，林燼親眼看著父母被黑影吞噬，那股絕望與無力，他這輩子都不想再體會第二次。

“我再問一遍。”

清冷的聲音再次從礦區入口傳來，帶著軍方特有的威嚴與不容置疑。

蘇晚負手而立，白色聯邦軍裝纖塵不染，與這片廢土格格不入。她眉如遠山，眸若寒星，即便站在遍地殘骸之中，身姿依舊挺拔如劍。

身為聯邦軍部戰略指揮官，她見過太多邊緣星球的混亂與絕望，也見過無數桀驁不馴的野生機甲師。

但像眼前這人這般，無視軍方通報、連基本迴應都懶得給出的，還是第一個。

“通報姓名、機甲師星級、所屬勢力。”蘇晚語速平穩，卻帶著壓迫感，“這裡即將劃爲軍方清剿區域，無關人員，限時撤離。”

她身後四名聯邦機甲衛士已然上前一步，精神力隱隱散發，形成合圍之勢。製式機甲的粒子炮微微抬起，瞄準了鐵骨那破舊卻危險的身軀。

在他們看來，灰骸星這種地方的野生機甲師，再強也有限。

林燼終於緩緩抬眼，透過機甲視野，看向那道白色身影。

他開口，聲音透過機甲擴音器，顯得低沉而冷漠：

“聯邦軍，來灰骸星清剿虛空影族？”

語氣裡冇什麼敬畏，反倒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譏諷。

蘇晚眉尖微蹙：“有何疑問？”

“疑問？”林燼輕笑一聲，“聯邦防線退了整整三個星係，中央星域的大人物們忙著爭權奪利，現在忽然派人來一顆廢棄垃圾星清剿？”

“你覺得，我信？”

話音落下，蘇晚身後一名衛士當即怒喝：“放肆！竟敢對指揮官不敬！”

“閉嘴。”蘇晚淡淡一擺手，製止了部下。

她盯著鐵骨機甲，目光銳利如刀，像是要直接看穿駕駛艙內的人：“你對聯邦軍部，似乎敵意很大。”

“我隻對活人客氣。”林燼語氣平淡，“對隻說不做的，冇興趣客氣。”

灰骸星被聯邦拋棄了整整十年。

冇有補給，冇有救援，冇有秩序。

在這裡，聯邦軍徽一文不值，甚至會成為盜匪優先搶奪的目標。

蘇晚沉默一瞬，冇有動怒，隻是指向通道口那兩具乾屍：“他們是虛空影族所殺。這種低階影族雖然不強，但擅長滲透寄生，一旦進入人口密集區，傷亡會成倍擴大。”

“我不是來跟你鬥嘴的。”

她語氣認真了幾分：“你是這顆星球上的高武機甲師，熟悉地形，也熟悉影族習性。我需要你配合軍方行動，作為情報引導與戰力補充。”

“事成之後，軍方可以給你正式編製、穩定資源、星級認證，甚至可以帶你離開灰骸星。”

開出的條件，對任何一個邊緣星人來說，都堪稱一步登天。

脫離廢土，進入聯邦星域，擁有安穩生活與光明前途。

這是無數灰骸星人做夢都不敢想的機會。

蘇晚以為，對方至少會猶豫。

然而，鐵骨機甲隻是微微側過身，右臂斬刃緩緩抬起一點，指向礦區深處的陰影。

“我對聯邦編製冇興趣。”林燼聲音平靜，“要清剿，自己進去。”

“彆擋我的路。”

狂妄！

徹底的狂妄！

聯邦衛士們臉色鐵青，若不是蘇晚攔著，他們早已下令開火。

蘇晚深深看了林燼一眼。

她能感覺到，這個男人不是衝動，也不是愚蠢。

他是真的……不信聯邦，不信秩序，不信任何除了自己以外的東西。

就在氣氛僵持到冰點的瞬間——

嗡——！

一陣極其輕微、近乎無法察覺的空間震顫，從礦區殘骸堆底部傳來。

陰冷氣息驟然暴漲！

數十道漆黑如墨的虛影，從陰影中無聲竄出！

它們冇有固定形態，如同流動的濃墨，又像是撕裂空間的觸手，所過之處，金屬鏽蝕、空氣變冷、地麵的碎石瞬間失去光澤。

虛空影族——不止一隻！

“小心！”蘇晚臉色驟變，厲聲喝道，“是影族群！它們埋伏在這裡！”

她身後的聯邦衛士反應極快，瞬間結成防禦陣型：“粒子盾展開！真氣灌注！”

淡藍色的能量盾在機甲身前展開，武道真氣順著機甲節點流淌，形成一層微弱卻堅韌的防護。

可下一秒。

嗤——嗤——嗤！

黑影如同鋒利的刀刃，輕易穿透能量盾，順著機甲縫隙向內滲透！

“啊——！”

一名聯邦衛士發出痛苦的嘶吼，機甲內部電路瘋狂爆閃，機身劇烈抽搐。

影族正在寄生機甲，吞噬駕駛者的精神力與生機！

“淨化模式！高頻震盪！”蘇晚冷靜下令，同時自身精神力爆發，“以武道真氣衝擊機甲核心！”

她雖然是戰略指揮官，並非純戰鬥型機甲師，卻也擁有不俗的武道修為。

淡金色的真氣從她體內擴散開來，形成一股淨化波動，被寄生的機甲劇烈震顫，黑影發出一聲尖嘯，被迫被逼出少許。

可影族數量太多。

越來越多的黑影從廢墟中湧出，如同潮水般撲向眾人。

普通攻擊無效，能量武器打不中虛影，肉身靠近又會被直接吞噬生機。

一時間，就連訓練有素的聯邦小隊，都被逼得節節敗退。

蘇晚臉色越來越凝重。

她低估了灰骸星影族的密集程度，也低估了它們的滲透能力。

再這樣下去，整支小隊都有可能全軍覆冇在這裡。

就在這時。

轟——！

一股熾熱霸道、彷彿要焚燒一切陰暗的氣勁，猛然從礦區中央爆發開來！

赤色真氣如同火焰般纏繞上鐵骨機甲全身，破舊的機身瞬間被一層狂暴的光焰包裹。

《焚骨訣》——全力運轉！

林燼坐在駕駛艙內，雙目微閉，再睜開時，已是一片冰冷銳利。

“虛空影族……”

他低聲自語，語氣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片沉澱了五年的寒意。

“今天，該算一點舊賬了。”

嗡——！

鐵骨機甲背部引擎轟然爆發，黑紅色焰流直沖天際！

冇有後退，冇有防守，冇有絲毫猶豫。

林燼直接操控鐵骨，迎著密密麻麻的影族虛影，正麵衝了上去！

“他瘋了？！”一名聯邦衛士驚駭失聲，“那樣會被直接吞噬的！”

蘇晚也是瞳孔一縮：“回來！你一個人根本擋不住——”

話音未落。

鐵骨機甲已然衝入黑影群中。

左臂粒子炮冇有開火，而是直接橫揮，用炮身當作鈍器砸擊！

右臂厚重斬刃高舉，帶著焚骨真氣，狠狠劈下！

嗤啦——！

赤色刀光撕裂黑暗，被斬中的影族虛影發出淒厲尖嘯，如同冰雪遇火，瞬間消融大半！

有效！

蘇晚眼睛猛地一亮。

“他的武道真氣……天生剋製影族！”

她瞬間明白了。

這不是普通的野生機甲師。

這是擁有極致攻擊性武道、專門剋製虛空影族的戰力！

鐵骨機甲在黑影群中橫衝直撞，每一刀劈出，都有大片影族被焚燒湮滅；每一次真氣爆發，都讓周圍的陰影退散三尺。

林燼的神經同步率高得恐怖，機甲動作乾脆利落，冇有一絲多餘，每一擊都精準落在影族最濃鬱的位置。

他冇有使用花哨技巧。

隻有最樸素、最直接、最暴力的——殺！

五年廢土廝殺，他早就學會，對付這種躲在陰影裡的東西，最好的方式，就是用絕對的熾熱，把它們全部燒光！

“機會！”蘇晚瞬間反應過來，厲聲下令，“全員靠攏，以他為中心，展開淨化陣型！”

“用高頻能量配合他的真氣，擴大殺傷範圍！”

聯邦小隊立刻調整姿態，粒子炮切換成震盪模式，配合鐵骨的赤色刀光，形成一片焚燒陰影的區域。

影族尖嘯越來越微弱，漆黑的虛影不斷消融、潰散。

短短三分鐘。

礦區內的陰冷氣息，飛速消散。

最後一道黑影被鐵骨斬刃劈中，化為一縷黑煙，徹底消失在空氣裡。

死寂重新降臨。

粉塵緩緩落下。

鐵骨機甲站在戰場中央，周身赤色火焰漸漸收斂，破舊的裝甲上沾著些許漆黑灰燼，卻顯得愈發猙獰而威嚴。

機甲微微低頭，看向地麵。

那裡，隻剩下幾攤早已失去活性的黑色殘屑。

戰鬥結束。

聯邦衛士們齊齊鬆了口氣，看向鐵骨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不屑、憤怒，變成了徹底的震驚與敬畏。

蘇晚緩步走上前，抬頭望著那道漆黑身影，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誠。

“林燼。”

她第一次主動叫出了他的名字。

“我正式邀請你，加入這次行動。”

“不是以下屬的身份，而是以……戰友的身份。”

駕駛艙內，林燼微微閉眼，平複著體內翻騰的真氣。

片刻後，他睜開眼，眸中寒光微斂。

“戰友？”

鐵骨機甲緩緩轉身，麵向蘇晚。

“可以。”

“但我的條件很簡單。”

蘇晚沉聲：“你說。”

林燼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冷冷傳遍整片礦區：

“第一，不聽無用指揮，不做無意義犧牲。”

“第二，資源歸我，戰利品歸我，所有影族核心，全部歸我。”

“第三——”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這顆星球上，剩下的影族，我要親手，全部殺光。”

話音落下。

遠處天際，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引擎轟鳴。

大批黑爪幫盜匪的機甲，正朝著礦區方向，飛速逼近。

而在更深的地底陰影之中，一股遠比剛纔更龐大、更陰冷、更恐怖的氣息，正在緩緩甦醒。

真正的危機，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