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著那張蓋了章的出院單走回病房的時候,林秀英已經自己換好了衣服。
那件灰藍色的舊外套被她疊得整整齊齊擺在床頭,她在疊一件外套時花了比平時更多的時間折兩個袖口的位置,像在確認那些褶縫的角度是否精確。
她抬頭看了陳末一眼,然後拎起那件外套抖了一下,套上肩膀的動作比預期的利落。
鐵蛋蹲在床尾充電,插頭是後半夜自己滑脫的。它在林秀英站起來的時候跟著站起來,左後腿一落地就調整好了重心,尾巴在身後掃了半圈,然後走到病房門口站定,像在給回家的路線做一次預先確認。
從住院部大門到懸浮公交站台那段路林秀英走了十七分鐘。她中間停了三次,每次停的時候都扶著路邊的金屬護欄,手指在護欄的橫杆上撐穩了才繼續邁步。
鐵蛋跟在她腳邊,每次她停下來的時候它也跟著停,前爪併攏,尾巴平放,不催也不繞。
到家的時候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跨進去。門框裡的光線比走廊暗兩個色階,她先看見廚房灶台那瓶潤肺合劑還擱在老位置——擰開的蓋子旁落了一層細灰,她端詳了那層灰的厚度,視線又移到了客廳矮桌邊上。
她看見角落裡那台舊掃地機器人蹲在牆角充電,指示燈亮著,散熱扇平穩轉動,它被焊接過的外殼讓林秀英眯了一下眼。
鐵蛋從她身後擠進門檻,繞到碎碎旁邊轉了一圈。林秀英看它把尾巴搖成一個弧度,又看了一眼碎碎指示燈上的光,她把外套脫下來掛上釘子,然後轉身掃了一遍客廳的地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