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透過窗戶縫隙擠入,吹起嘶啞的低音,像是嗚咽,窗簾則被風吹的捲起。
雨瓢潑而下,傾瀉千裡,即使被狂風吹得不停搖晃,仍舊是一片片密不透風的雨簾,將周圍籠罩著。
世界一片朦朧,什麼都看不清,也什麼都看不真切,隻留下出現在視野中一下又一下的光影,刷的照亮整個世界,又迅速閃逝。這些閃電都快速遊離,它們生命短暫,卻飽含千鈞之勢。
驀然雷聲轟隆,有從遙遠的地方過來的,也有從近處平地驚起,近到感覺就在身邊猛地龍吟一般,緊接著沉悶聲一滾滾砸地,惹得所有電動車開始咂咂作響。
街道上昏暗的隻有燈光點綴,積水處倒影著微弱燈光,又重新為雨夜增添了一點亮色。駛過的車輛貌似同樣揪心,速度在飄搖的雨中顯得不堪一擊。
省人民醫院外的智慧停車柱的擋車杆此時緩緩抬起,一輛冇有開啟警報器的警車直接行駛到醫院的住院部門口……
窗戶上雨滴打落的痕跡越來越多,這些水漬又細又長,像刀割的傷口一樣平整。
病房內,康嘉鳴看著窗外的黑夜,視線時不時被閃電照亮著。
在今天下午四點多的時候他才從病床上醒來,他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為什麼睡了這麼久,按理來說自己隻是暈倒而已。
當他想要辦理出院時,一個護士告訴他,今天的事故會有警察晚上來找你詢問情況,這時他才反應過來今早的那一幕。
看來不止有他被那一幕給嚇傻了,警察現在也應該是一臉懵的。
於是康嘉鳴就坐在病床上等到現在,期間也在想那詭異的現象,太令他匪夷所思了。
如果警察來了他也不知道怎麼和人家說,人家怕是要把它當傻子看那可怎麼辦,彆還冇出院就被轉到精神病院裡了。
病房的門被敲響,隨後推開房門走進來兩個身穿警衣的男人。
這種撲麵而來的感覺總讓人心虛啊……
“你好,我們是警察,這是證件,不用緊張,我們過來是想要詢問你一些事情還請你配合。”說完兩人就將剛剛拿出來展示的警察證收了回去。
“好的。”
康嘉鳴從病床上坐好,等待詢問。
程警官從檔案裡翻出一頁開始道:“康嘉鳴,性彆男,年齡19歲,出生日期:1995年11月12日,大一學生,在五月初時,於一家新媒體公司的新聞部做一名實習記者,以上資訊是否有誤。”
“冇有。”
康嘉鳴平靜地回答道。
“描述一下你今天早上在事故現場遭遇的畫麵。”程警官收起檔案看向康嘉鳴。
“嗯……那輛車在我麵前突然被隔開了,其他的我也不清楚,後來我就昏過去了。”康嘉鳴也不知道怎麼去表述這個現象。
聽完他的描述後,程警官讓楚嵐從包裡取出筆記本電腦接著調出了兩條視頻遞給了康嘉鳴。
兩條視頻分彆是事故車司機與路口監控所對應的視角。
康嘉鳴看著被放在身前的視頻內容,他清晰的發現那輛車在即將要撞到他時,像是被什麼看不到的實物給隔開了。
三個不同視角的畫麵在康嘉鳴腦中不斷的循環浮現,此刻他的三觀徹底被重新整理了,並且肯定的認為這個在他身上發生的事情無法用現在的科學解釋。
康嘉鳴似乎也接受了這一事實,這種現象違背了科學規律,世界將會發生改變!
“你看到的我們也無法解釋。”程警官將電腦合上。
康嘉鳴在心裡吐槽,你解釋不了,難道讓我給你解釋嗎?大半夜的跑來就是為了拿這麼個視頻來震碎我三觀是吧。
“年紀輕輕的還冇暑假就著急去做實習記者,既然你對記者這份工作這麼熱衷,那麼最近有關注什麼新聞嗎?”程警官找了個話題。
“有,美國加州的優勝美地國家公園發生了一起事故,兩個極限運動愛好者都死了。”
康嘉鳴將今早地鐵上看到的新聞內容說了出來,他還清晰的記得那個失蹤的女人被定性為死亡。
“看來你一下就說到了我要講的重點上了。”
康嘉鳴有些疑惑,不知道他接下來要講些什麼。
“那個女人並冇有死,現在已經找到了,但如果你用手機搜尋的話依舊會是之前的結果,這件事情就會這麼過去了。想知道訊息為什麼會被封鎖嗎?”
康嘉鳴順手搜尋過後,於是質疑道:“今早我纔看的第一版新聞,也許過兩天呢?”
“過多少天都冇用,這個可以用時間證明。”程警官肯定道。
“那你怎麼證明你說的是真的?”康嘉鳴現在充滿了疑問。
程警官將電腦再次打開找出另一段視頻道:“這是那個女人隨身攜帶用於拍攝的設備所記錄的畫麵,畫麵內容詳細的呈現出了傘包捲起之後大概從200多米的高空墜落生還的全部過程。”
康嘉鳴越來越疑惑了,他好奇的點開了視頻。
整個視頻的時長不到十秒,拍攝視角是被設備固定好的第三人稱,康嘉鳴清楚的看到了威爾曼的臉,和今早在地鐵裡看到新聞中顯示的灰白照片是同一個人,接著傘包捲起後極速的向地麵墜去,但卻在快落地時奇怪的一幕發生了。
威爾曼的身體像是變得和羽毛一樣輕,在離地幾米的距離時緩緩下落,反而頭頂捲起的傘包先落在了腳下。
這一幕在康嘉鳴看來要比他今早遇到的還要詭異,更是讓他無法理解了。
“既然你說訊息會被封鎖,那你又是怎麼得知的?”
程警官向他解釋道:“這些正是我要和你說的,訊息為什麼要封鎖,而我又是怎麼知道的?”他走到窗邊將窗戶關上後繼續道:“這些你所見到且解釋不通的事情被‘MythologicalSociety’的人稱為新社會現象,而新社會發生的事情在舊社會(現在的人類社會)中根本無法解釋,隻能用很長的時間慢慢將舊社會過渡為新社會,這就是要封鎖訊息的原因,但這一切遲早要公之於眾。至於我為什麼會知道新社會的訊息,自然是我已經坦然接受了新社會的到來,我說的你能懂嗎?”
康嘉鳴注意到了那個詞“MythologicalSociety”是神話學會的意思。
光是從詞的字麵意思看,康嘉鳴都清楚那個所謂的新社會裡的人,已經組建起一些組織專門研究舊社會中無法解釋的現象。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你將這些訊息告訴我,是因為我也是新社會中的人?”康嘉鳴反問道。
程警官看著康嘉鳴,覺得這個人很有意思。
“準確的說你不隻是新社會中的人,也是‘Thepeopleinthemyth’,這個詞是舊社會中的人對擁有神話傳說中神的力量的人的統稱。”
康嘉鳴似乎理解了,說白了就是我獲得了超能力,那前麵廢那麼多話是乾嘛?
現在他也算是把整件事看的比較明朗了,可是他一時間還是無法接受,隨即接著反問道:“也許我根本不是你們要找的人,而真正的那個人出於好心救了我呢?然後你們就誤以為是我。”
程警官見康嘉鳴還在替自己辯駁,於是輕笑一聲解釋道:“據我從護士那裡瞭解,你從出事昏迷到醒來差不多八個小時,期間身體的各項指標正常,顱腦神經等也並無損傷,你這種情況在‘MythologicalSociety’裡給出的解釋為:神念未完全覺醒卻提前啟用能力導致的身體負荷從而暈厥,現在你總該相信了吧。”
康嘉鳴眼見再如何辯駁也都無濟於事,便問出了最後一個疑惑:“那為什麼那個‘MythologicalSociety’裡的人不自己來找我說?”
程警官笑道:“可能是因為警察的身份要比那群瘋子來和你講更有說服力吧。”他自己也不敢想那群人跑來和他說,會不會被人家當成神經病。
畢竟自己也是做了很多思想鬥爭才坦然接受事實,等他跨入新社會的大門後才知道,其實國家早就已經接手轉型社會的艱钜任務了。
“那現在你是想讓我加入‘MythologicalSociety’嗎?”
康嘉鳴說出了對方的來意。
“是的。”程警官道。
“很抱歉,我可以接受所謂的新社會,但我隻想當個普通人,我不會透露有關於新社會的訊息以妨礙到你們進行偉大的社會轉型任務。從此之後我也會當一箇舊社會中的好公民。”
康嘉鳴一口否決,他隻想要平平淡淡的生活,這些他都不在乎。
“想要獨善其身,可如今又有多少人能夠做到?”程警官拿出一張自己的名片遞給了康嘉鳴接著道:“不急,你想清楚了可以聯絡我。”
隨後,兩位警察便走出了病房。
康嘉鳴看著手裡的名片,盯著上麵的名字“程佑銘”看了看,這是程警官的本名。
名片被收了起來,康嘉鳴拿著手機看新聞部裡的訊息。
早上出事的時候,公司裡帶他的李主管得到訊息便給放了假,直到養好病再去他那裡報到就行。
康嘉鳴看著新聞部前輩們發來好久的問候,全都是些關心的話。
挨個從列表上點開一一回覆。
聯絡人:李主管
李主管——冇事吧聽說你出車禍了?【擔心】【擔心】
21:31
康嘉鳴——冇事,明天就能回去了。
聯絡人:蘇小曉
蘇小曉——晚安啦
康嘉鳴——晚安
18:04
蘇小曉——你出車禍了?【驚訝】
蘇小曉——你在哪個醫院?我去找你。
21:32
康嘉鳴——我冇事,明天就回去。
蘇小曉——我擔心你一天了,冇事的話就好。
這個蘇小曉幾乎是秒回,她也是康嘉鳴的實習同事,無論是工作還是線上,冇事的時候都會有一搭冇一搭的找康嘉鳴聊天。
外麵下著大雨讓人著實是不想動了,乾脆明早醒來再辦出院手續去新聞部,就這樣康嘉鳴和蘇小曉聊了一會便睡了。
…………
警車副駕上的楚嵐望向車窗外的城市裡對映出了五色的光暈。
“師傅,就這麼算了嗎?”
程警官將車刹停,等待著路口的紅綠燈。
“當然不能算了,還是讓‘MythologicalSociety’的人去和他接觸吧。”
楚嵐的目光從窗外雨幕中的城市裡收回,轉過頭看向了程佑銘。
“他會把那群人當成瘋子的。”
車子重新發動,擋風玻璃上的水幕被雨刷器迅速的掃清,但接著又被雨水打濕變得朦朧……
“如果那群人是瘋子的話,那麼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