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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央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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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入冬後的第一場雪來得格外早。
紛紛揚揚的雪花從灰白色的天空飄下來，落在屋頂上，小蝶在廊下生了個炭盆，拿扇子一下一下地扇著，煙嗆得她直咳嗽，眼淚都咳出來了。
遠遠的，邊關的雪也在下。
沈驚鴻趴在一片廢墟的角落裡，身上的衣裳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被血浸透又被風吹乾了，硬邦邦地貼在身上，左肩上那處刀傷最深，刀口翻開著能看見裡麵的骨頭。
他跟了這支北狄斥候隊整整半個月天。從草原跟到山溝，從山溝跟到這片廢棄的營寨。
摸清了他們的路線、人數、換防時間，連他們每天什麼時候喝水、什麼時候解手都記在了腦子裡。這些情報送回去，夠邊關的守軍打一場漂亮的伏擊。
沈驚鴻撐著斷壁站起來，踉蹌了一下，扶住牆才穩住，眼前一陣陣發黑。傷口又在往外滲血了，順著胳膊往下淌，他咬著牙把那些情報從懷裡摸出來。
幾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紙上密密麻麻地記著這幾天的所見所聞，字還是醜，但每一筆都寫得很用力，紙被血洇濕了半邊，字跡還看得清。
他低頭看著那幾張紙，嘴角彎了一下。
“央央，還好我會寫字了。”
風從廢墟的縫隙裡灌進來，嘴唇已經凍得發紫了，每說一個字都要用儘全力，“你等我……我……我還冇把你娶回家呢……我怎麼能死……”
“央央……”
——
朝堂上的事，太快走到明麵了。
二皇子李承衍坐不住了，這是傅明遠拿到罰俸的聖旨時，心裡唯一的念頭。
李承衍來的時候，天上飄著雪。冇有提前遞帖子，冇有著人通報，他穿著便服隻帶了兩個隨從，站在太傅府門口，像尋常登門的客人。
傅明遠在正堂見了他，李承衍坐在客位上，端著茶盞，不緊不慢地吹了吹浮葉。傅明遠坐在對麵，麵色如常。兩個人都冇有提朝堂上的事。
一盞茶儘，李承衍放下茶盞，“傅大人，本宮今日來，是想跟傅大人說幾句話。”
“殿下請講。”
李承衍看著傅明遠，片刻之後目光從傅明遠的臉上慢慢移開，落在正堂門外。
“傅小姐近來身子可好？前陣子聽說她病了，一直想著來看看，又怕打擾。”
傅明遠端著茶盞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勞殿下掛念，小女已大好了。”
“那就好。”李承衍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京城的冬天冷，傅小姐身子弱，經不起折騰。本宮府上倒是有幾株暖房裡的花，冬天也開著。傅大人若是不嫌棄，改日讓人送幾盆過來，給傅小姐解解悶。”
傅明遠端著茶盞冇有說話。
“傅大人。”李承衍聲音也低了下來，“我知道道，傅大人是個聰明人，不喜歡彎彎繞繞。那本宮就把話說明白了。”
“傅大人覺得，朝廷對沈家的猜忌，是衝著沈家去的嗎？沈定疆在邊關二十年，功高震主。從前皇上身子硬朗，壓得住。如今皇上龍體欠安，朝中能壓住沈定疆的人，不多了。”
傅明遠的麵色依舊沉穩，心中卻已經開始翻湧。
正堂裡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廊下雪落的簌簌聲。
李承衍站起來，整了整衣袍，低頭看著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的傅明遠。“傅大人是聰明人，我言儘於此。傅小姐的事我會留意的。京城的冬天冷，傅小姐身子弱，改日再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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