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汐的聲音落下時,整個宮殿的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玄劍子與滄瀾臉上的得意徹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恐。他們能感覺到——眼前這個曾被他們視為甕中之鱉的女子,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已經超越了神境的範疇,觸控到了那個傳說中的領域。
超脫。
大陸已有三千年未現超脫者。上一個達到這個境界的,還是人族的上古劍仙,而那位早已破碎虛空,不知所蹤。神境巔峰已是當世頂尖,半步超脫更是鳳毛麟角。可現在,一個看起來不過雙十年華的人魚,竟在他們麵前完成了這驚世駭俗的突破。
“不……不可能……”滄瀾聲音發顫,手中那枚控製禁神鏈的法器“哢嚓”一聲裂開,“禁神鏈專門克製神魔血脈,就算你是超脫境也不可能……”
“因為我現在的血脈,已經超越了‘神魔’的範疇。”汐平靜地說,左手海皇戟,右手魔神刃,冰藍與紫黑的光輝在她周身交織,形成一幅絢爛而又恐怖的畫麵,“初代海皇、龍族始祖、初代魔神——三位太古至尊留下的‘三元歸一’傳承,本就是為了創造出一個能統禦三族、平衡大陸的存在。”
她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整座宮殿的地麵便以她為中心,向四周蔓延出蛛網般的裂痕。那些精美的龍紋浮雕、鑲嵌的寶石、懸掛的帷幔,都在無形的威壓下化為齏粉。
敖烈還被困在皇座法陣中,但此刻他已忘記了掙紮,隻是瞪大眼睛,呆呆地看著那個如神如魔的身影。他終於明白了——自己與人族、海族叛徒謀劃的一切,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不過是一場可笑的哄劇。
“跑!”玄劍子最先反應過來,厲聲喝道。
五位劍閣長老瞬間結陣,五柄本命飛劍出鞘,在空中組成一個玄奧的劍陣。這是劍閣壓箱底的合擊之術“五行誅仙陣”,曾斬殺過數位半步超脫的強者。劍氣縱橫,切割空間,連光線都被絞碎。
滄瀾則更果斷,他直接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施展血遁之術,化作一道血光衝向殿外。
但汐隻是抬了抬眼。
左手海皇戟輕輕一揮。
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磅礴的氣勢,隻是簡簡單單的一揮。但就是這一揮,整片空間的海水之力都被調動——不是實際的海水,而是規則層麵上的“水”之法則。那血光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水牆,滄瀾的身形被硬生生逼出,狼狽地摔在地上。
同時,右手魔神刃斜斬。
紫黑色的刀芒劃過劍陣,那號稱可誅仙神的五行劍陣,連一息都沒撐住,便如紙糊般破碎。五柄本命飛劍齊齊哀鳴,劍身上出現道道裂痕。五位劍閣長老同時噴血倒飛,撞穿牆壁,生死不知。
碾壓。
絕對的碾壓。
這就是超脫境與神境的差距——不是量的差距,而是質的飛躍。超脫者已經開始觸控天地法則,一舉一動都帶著規則之力。在她們麵前,神境修士就像孩童揮舞木棍般可笑。
“現在,”汐走到滄瀾麵前,海皇戟的戟尖抵住他的咽喉,“告訴我,人族到底在謀劃什麼?僅僅是一個三族聯盟的主導權,不值得你們冒這麼大的險。”
滄瀾麵如死灰,但眼中還殘留著一絲瘋狂:“你……你以為你贏了?太天真了!禁術早已啟動,你、敖欽、敖烈,所有擁有神魔血脈的人,都將成為祭品!就算你是超脫境,也改變不了這個結局!”
“禁術需要三族血脈和三件至寶。”汐的聲音冷如寒冰,“海皇冠已遺失,魔神刃在我手中,祖龍鱗在龍族禁地。你們拿什麼啟動完整的禁術?”
“哈哈哈……”滄瀾突然大笑,笑聲中滿是癲狂,“誰告訴你我們需要完整的禁術?誰告訴你我們需要三件至寶?汐公主,你太年輕了,太天真了!真正的‘萬法歸源禁’,從來就不是為了滅殺神魔血脈——”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眼中迸發出詭異的紅光:
“而是為了複活‘祂’!”
話音剛落,滄瀾的身體開始膨脹,麵板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他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七竅同時湧出黑色的霧氣,那霧氣凝聚成一張扭曲的人臉,發出非人的尖嘯。
“不好,是寄生咒!”敖欽強撐著重傷之軀,化作人形擋在汐身前,“他被上古邪物寄生了!快退!”
但已經晚了。
滄瀾的身體轟然炸開,血肉橫飛中,一個由黑霧構成的龐然大物衝天而起,撞碎了宮殿穹頂。那怪物沒有固定形態,時而像章魚,時而像巨蛇,無數觸手在空中揮舞,每一根觸手上都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而那些眼睛,全部盯著汐。
“初代……海皇……的血脈……”怪物發出重疊的聲音,像是千萬個人在同時說話,“美味……吞噬……進化……”
“這是什麼東西?”汐皺眉,她能感覺到這怪物身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邪惡氣息,與混沌之海中的舊日支配者類似,卻又更加古老、更加扭曲。
“‘深淵凝視者’,舊日支配者中的上位存在。”敖欽咬牙道,胸口的蝕龍咒因為情緒激動又開始蔓延,“傳說它在太古紀元末年被初代海皇、龍族始祖、初代魔神聯手封印,沒想到……人族和海族叛徒竟然想把它放出來!”
汐明白了。
所謂的“萬法歸源禁”,根本不是要滅殺神魔血脈,而是要獻祭三族血脈,解開深淵凝視者的封印。而人族和海族叛徒,早就被這個上古邪物腐蝕、控製,成為了它的傀儡。
“愚蠢。”她隻說了兩個字。
是真的愚蠢。這種上古邪物一旦解封,。她沒有戴任何首飾,隻有額間的初代印記自然顯現。兩個孩子跟在身邊,魘影和赤煉一左一右護衛,雖然兩人都帶傷,但氣勢不減。
敖欽則恢複了龍皇的威嚴,一身金色龍袍,頭戴龍冠,隻是臉色還有些蒼白。
兩人並肩走上高台,在主位坐下。這個細節讓所有人瞳孔一縮——平起平坐,這意味著龍族正式承認了魔後與龍皇同等的地位。
“諸位,”敖欽開口,聲音通過擴音法陣傳遍大殿,“首先,本皇要宣佈一件事。昨夜,有外敵勾結龍族叛徒,意圖破壞三族聯盟,幸得魔後相助,已將叛徒誅滅,外敵擊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人族代表席:“但本皇很想知道——劍閣的玄劍子長老,以及其他四位長老,為何會出現在叛徒的宮殿中?又為何會與海族叛徒滄瀾一起,圍攻本皇與魔後?”
全場嘩然。
劍閣席位中,一個白發老者緩緩站起——那是劍閣的副閣主,天劍子。他麵色陰沉,沉聲道:“龍皇陛下此言何意?我劍閣長老昨夜確實外出,但乃是應三皇子敖烈之邀,商議峰會事宜。至於什麼圍攻,老夫一概不知。”
“哦?”汐輕笑一聲,那笑聲很輕,卻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度,“那請問天劍子前輩,貴宗五位長老現在何處?為何不見他們出席如此重要的峰會?”
天劍子語塞。
“本宮替你說吧。”汐站起身,一步步走下高台,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他們現在正在龍族的療傷殿裡躺著,重傷昏迷。而傷他們的人,就是本宮。”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魔後很強,能淨化混沌之海的人不可能弱。但一擊重創劍閣五位長老?那可是五位神境強者,其中玄劍子更是半步超脫!
“魔後這是在向我劍閣宣戰嗎?”天劍子眼中閃過怒意。
“不是宣戰,是自衛。”汐停在劍閣席位前,距離天劍子隻有三步之遙,“五位長老聯合海族叛徒,以本宮的孩子為要挾,意圖逼本宮交出初代海皇印記,成為禁術祭品。本宮反擊,何錯之有?”
她轉身,麵對全場,聲音陡然提高:
“不止劍閣!人族十大宗門中,至少有三大宗門參與了此事!海族內部,也有叛徒勾結外敵,意圖獻祭三族血脈,複活上古邪物!本宮今天就把話放在這裡——”
她的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三族聯盟,是為了大陸的和平與繁榮,不是為了某些人的野心和私慾!誰若想破壞聯盟,誰就是與三族為敵!誰若敢傷害本宮的家人,本宮就滅他滿門!”
霸氣。
絕對的霸氣。
這不是商量,不是談判,而是宣告。
人族代表們臉色鐵青,卻無人敢出聲反駁——因為他們從汐身上,感受到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威壓。那是超脫境的氣息,雖然隻是殘留,但足夠震懾全場。
海族各部首領則麵麵相覷,不少人眼中閃過猶豫。他們中的一些確實被大長老滄瀾拉攏過,現在滄瀾死了,劍閣重傷,他們必須重新站隊。
“魔後息怒。”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開口的是天機門的門主,一個看起來仙風道骨的老者。天機門擅長推演天機,向來中立,很少參與爭鬥。
“三族聯盟確實是大勢所趨,我等並無異議。隻是……”他看向汐,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魔後可否告知,昨夜出現的上古邪物,是否已徹底解決?它又會給大陸帶來何種影響?”
這個問題很關鍵,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汐沉默片刻,決定說出部分真相:“那邪物名為‘深淵凝視者’,是太古紀元的舊日支配者。它已被本宮徹底淨化,不會再現。但——”
她話鋒一轉:“它的出現,說明瞭一個可怕的事實:有人,或者有勢力,在暗中收集上古邪物的封印資訊,試圖將它們全部釋放。昨夜之事不是結束,而是一個開始。”
大殿再次嘩然。
釋放上古邪物?那是要毀滅整個大陸的瘋子行為!
“魔後可知是何人所為?”藥王穀的穀主急切問道。藥王穀以救死扶傷為宗旨,最不願看到生靈塗炭。
汐搖頭:“本宮還在查。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個勢力滲透極深,可能已經滲入三族內部。所以,三族聯盟不僅是為了和平,更是為了自保。隻有團結一致,才能對抗即將到來的風暴。”
她走回高台,與敖欽對視一眼,後者點頭。
“因此,”敖欽接過話頭,“本皇提議,三族正式簽署《聖地盟約》,組建聯合議會,資源共享,情報互通,軍事互助。任何一族遭受攻擊,其他兩族必須無條件支援。諸位意下如何?”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然後,海族方麵,一位年邁的鯨族長老率先站起:“海族鯨部,支援盟約。”
接著是鯊族、章族、貝族……海族各部陸續表態支援。他們不是傻子,汐展現出的實力和血脈正統性,已經足夠讓他們臣服。加上大長老已死,海族需要一個新的領袖——而汐,無疑是最佳人選。
人族方麵,天機門、藥王穀等中立宗門也表態支援。剩下的宗門雖然不情願,但在大勢所趨下,也隻能點頭。
“好。”敖欽露出笑容,“既然如此,盟約成立。現在,本皇正式宣佈——”
他看向汐:“海族自今日起,重歸三族之列。而海族的代表,就是魔後汐——她將同時擔任海族臨時執政官,直到海族選出新一任海皇。”
掌聲響起,先是稀稀拉拉,然後越來越熱烈。
汐站在那裡,感受著無數道目光——有敬畏,有嫉妒,有欽佩,也有仇恨。
她知道,這隻是開始。
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麵。
那個試圖釋放上古邪物的勢力,絕對不會就此罷休。
而她,必須變得更強。
強到足以保護所有人。
強到能讓滄溟醒來時,看到一個和平、繁榮、不再需要他燃燒生命去守護的世界。
她望向魔域的方向,在心中輕聲說:
“等著我,滄溟。等我處理好這一切,就回去陪你。”
“到那時,我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
而在她看不見的遙遠魔域,觀星台的軟榻上,昏迷中的魔神,眼角,滑落了一滴淚。
那滴淚在晨光中晶瑩剔透。
像是回應。
像是承諾。
像是跨越千山萬水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