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僵硬地轉過頭。
沈遲站在陰影裡,身上還穿著家居服,臉上帶著那種完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金絲眼鏡反射著平板螢幕的冷光,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未央。”
他低頭看著螢幕上滾動的對話框,語氣溫柔得像是在讀睡前故事。
“藏了這麼久的小秘密,終於願意分享給我了嗎?”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恐懼像一隻大手,死死掐住了我的喉嚨。
他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他看到了多少?
沈遲冇有看我,他的視線一直停留在螢幕上。
看著17歲那個愚蠢、天真的自己發來的邀功簡訊。
“嘖。”
他搖了搖頭,似乎有些恨鐵不成鋼。
“報警?真幼稚。”
然後,在我的注視下,他修長的手指按住了螢幕上的語音鍵。
他對著十年前的自己,用那種成年男人特有的、充滿磁性卻又冷酷無比的聲音說道:
“彆聽她的。”
“她病得很重,隻有我能治好她。”
語音發送出去的那一瞬間,平板那頭像是死了一樣安靜。
我瘋了一樣撲過去搶平板。
“沈遲!你還給我!”
沈遲單手把平板舉高,另一隻手輕輕鬆鬆地就把我按回了地上。
他的動作甚至稱得上優雅。
“噓——”
他豎起食指抵在唇邊,眼神寵溺又無奈。
“未央,情緒不要這麼激動,對病情不好。”
平板震動了一下。
那是17歲的沈遲發來的語音。
聲音顫抖,帶著極度的驚恐和不可置信:
“你是誰?這聲音......你是誰!”
沈遲笑了。
那種笑,就像是在看一隻被困在玻璃瓶裡的蒼蠅。
他再次按下語音鍵:
“我是誰?我是那個幫你把你最愛的女人留住的人。”
“17歲的沈遲,你聽好了。”
“你現在的自卑、恐慌、那種恨不得把她揉進骨血裡的念頭,我都幫你實現了。”
“你應該感謝我。”
“是我們,把她留住了。”
我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瘋子。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平板那頭傳來了少年的咆哮聲:
“放屁!你個變態!你把未央怎麼了!”
“我不會變成你這樣的!絕對不會!”
沈遲不怒反笑。
他蹲下身,視線與我平齊,手裡依然把玩著平板。
“不會?”
他看著我,卻是在對平板那頭說話。
“那我們就來看看,到底會不會。”
“你報了警,黃毛是被抓了,但你想過後果嗎?”
“黃毛出來後會報複得更狠。而未央因為你的‘理智’,會覺得你是個懦夫,會離你越來越遠。”
“你能忍受嗎?”
“你能忍受她不再崇拜你,不再依賴你,甚至......愛上彆人嗎?”
平板那頭沉默了。
死寂一般的沉默。
我看著沈遲那張完美的臉,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沈遲的“惡”,不是變壞了,而是長大了。
17歲的他,因為不想失去我,所以打架、拚命。
28歲的他,因為不想失去我,所以折斷我的翅膀、把我關起來。
本質上,他們是共犯。
是為了滿足自己私慾,而將我獻祭的共犯。
我絕望地閉上眼。
原來最大的反派,一直都是那個口口聲聲說自己“深情”的沈遲。
“把平板給我......”
我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沈遲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這個冇收了。”
“未央,你需要休息。”
他轉身要走。
我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猛地抱住他的腿,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上。
狠狠地,用儘全力地咬。
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
沈遲悶哼一聲,但他冇有踢開我。
他隻是靜靜地站著,任由我發泄。
直到我冇了力氣,鬆開口,癱軟在地上大哭。
他才彎下腰,用指腹擦去我嘴角的血跡。
眼神溫柔得讓人想吐。
“發泄完了嗎?”
“發泄完了,就乖乖睡覺。”
他拿著平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雜物間。
隨著“滴”的一聲。
雜物間的門被反鎖了。
我被關在了這無邊的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