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那是很多年後的事了。
國內,一座南方小城的深秋。
一家冷清的社區診所裡,掛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沈遲穿著洗得發白的白大褂,正在給一位老奶奶量血壓。
他今年三十歲了,但看起來比同齡人蒼白、消瘦。
他冇有成為名震一方的精神科專家,隻是個普通的社區醫生。
甚至因為性格孤僻,至今未婚。
送走最後一個病人,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鎖上了診所的門。
診所最裡麵的牆上,貼滿了從各種雜誌、報紙上剪下來的照片。
有非洲的獅群,有極地的極光,有戰火中的廢墟。
每一張照片的右下角,都印著同一個水印:
Photo by Weiyang Lin.
他走到牆邊,目光貪婪地掃過每一張照片,像是在看自己的生命線。
他記得所有事。
他是那個平行時空裡遺留下來的孤魂。
他記得那個暴雨夜的羞辱,記得撕碎報名錶後躲在廁所裡無聲地痛哭。
也記得那個曾因他的愛而枯萎、死在深海裡的林未央。
他揹負著兩個世界的記憶,獨自活了下來。
他用一生的孤獨和誤解,為她換來了自由。
“叮鈴——”
門口的風鈴響了。
一個快遞員走進來:“沈醫生,你的書到了。”
沈遲眼睛亮了一下,接過那個包裹。
那是最新一期的《國家地理》攝影特刊。
他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裝,動作溫柔得像是在觸碰愛人的臉頰。
封麵上是一個穿著衝鋒衣的女人,站在乞力馬紮羅山的雪頂下。
她被曬黑了,臉上還有泥土,但笑得燦爛得像正午的太陽。
那是完全綻放的林未央。
沈遲的手指輕輕摩挲過她的笑臉,眼角泛紅。
他低下頭,將書抱在懷裡,閉上眼,露出了一個釋然又破碎的微笑。
“真好。”
“姐姐,你終於飛起來了。”
窗外,一片金黃的銀杏葉飄落。
深海裡的鯨魚終於徹底死去,化作了海底的塵埃。
而那隻飛鳥,擁有了整片天空。
這就是他能給的,最好的結局。
從此,他們永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