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順著暖黃色的光柱攀升時,舷窗外的紫色星雲被照得透亮,那些原本懸浮的星塵像是被喚醒,紛紛朝著光柱聚攏,在船身周圍織成流動的光帶。星小朵把臉貼在舷窗上,看星塵穿過光帶時泛起的細碎光斑,突然覺得它們像極了媽媽縫衣服時灑落在布上的銀線。
“引力場穩定,”顧曉盯著控製檯,指尖在螢幕上滑過,調出一張模糊的星圖,“光柱儘頭好像有顆小行星,體積不大,但有穩定的能量反應——跟融合晶球的頻率對上了。”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星小朵,“說不定是晶球要找的下一塊碎片。”
星小朵立刻低頭摸胸口的晶球,裡麵的螺旋花正隨著光柱的頻率輕輕顫動,花瓣邊緣滲出淡淡的金光,像是在迴應顧曉的話。陸汐的筆記本攤在旁邊的桌台上,頁麵自動翻到畫著星圖的那一頁,原本空白的角落正慢慢浮現出一行小字:“星塵聚處,藏著未愈的傷。”
“未愈的傷?”星小朵念出聲時,飛船突然穿過一層稀薄的星雲,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光柱儘頭果然懸著一顆小行星,它不像尋常星球那樣呈圓形,倒像塊被打磨過的不規則晶石,表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星塵,隨著光柱的映照,星塵下隱約能看見深淺不一的紋路,像誰在上麵刻了無數道痕。
老人靠在艙壁上,竹笛橫在膝頭,此刻笛身的金光比在未言星時亮了許多:“這顆星叫‘痕星’,傳說能照出人心底冇好透的疤。剛纔未言星是讓你們把話說出口,這兒呀,是要讓你們看見那些話背後的東西。”
飛船平穩落在痕星表麵時,艙門打開的瞬間,冇有風,也冇有氣味,隻有一種奇怪的“安靜”——連星塵飄落的聲音都聽得見。星小朵踏出艙門,腳踩在星塵上,軟得像踩在厚絨毯上,星塵順著她的腳踝往上爬了爬,又輕輕落回地麵,像在試探。
顧曉緊隨其後,他剛站穩,腳下的星塵突然動了,慢慢聚成一個模糊的形狀——是塊拆開的手錶,錶針停在三點十分,正是他記憶裡父親出事那天的時間。他的臉色僵了僵,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星塵卻跟著往前湧了湧,把手錶的輪廓映得更清晰了。
“彆躲。”老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手裡的竹笛輕輕敲了敲地麵,星塵泛起一圈漣漪,“躲了,這疤就永遠結不了痂。”
陸汐走到陸曉身邊,她腳下的星塵也聚了起來,這次是塊數據板,上麵跳著一串閃爍的紅色數字——正是當年她隱瞞的那組異常數據。她深吸一口氣,冇有躲,反而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星塵聚成的數據板,指尖剛觸到,數據板突然變了,紅色數字慢慢褪成白色,旁邊多出一行新的字:“已修正,無誤差。”
“是後來的救援隊補了數據。”陸汐的聲音很輕,卻很穩,“我一直以為是我冇說才讓探測器墜毀,其實那天就算我報了數據,傳感器老化的速度也趕不上返航時間——他們早就發現了,隻是冇來得及說。”星塵隨著她的話輕輕晃了晃,數據板的輪廓漸漸散了,重新變回細碎的光點。
星小朵看著他們,低頭看自己腳下的星塵——它們還冇聚成形,隻是在她腳邊打著轉,像在猶豫。她摸了摸胸口的晶球,突然想起離開地球那天的事:媽媽把槐花種子塞進她口袋時,眼裡的紅血絲比顧曉剛纔還重,可她隻說了句“彆總把我當小孩”,轉身就把種子扔在了空間站的垃圾桶裡。
“我那時候……不光是覺得煩。”星小朵蹲下來,指尖戳了戳腳邊的星塵,“我怕。怕我走了之後,媽媽一個人在家哭;怕她總盯著我的照片發呆,忘了按時吃飯;怕我要是在宇宙裡出了事,她連個說‘想我’的人都冇有……”
話冇說完,腳下的星塵突然湧了上來,聚成一個小小的布口袋,口袋口敞開著,裡麵飄出幾顆槐花種子,正是媽媽塞給她的那種。星小朵伸手去接,種子落在她手心裡,竟慢慢發了芽,嫩綠色的芽尖蹭著她的指尖,軟乎乎的。
顧曉那邊的星塵也有了變化——手錶的輪廓散了,聚成一隻手,正握著另一隻小手,在修一塊兒童手錶。那是他小時候的表,錶帶斷了,是爸爸蹲在燈下給她焊好的,那天爸爸還說:“曉兒手巧,以後說不定能修宇宙飛船呢。”
“原來他不是因為分神才……”顧曉的聲音有點哽咽,卻帶著笑,“是那天的儲物櫃早就被隕石砸鬆了,他是為了擋在彆人前麵,纔沒躲開。”
老人走到他們身邊,竹笛指向痕星中心——那裡的星塵正在慢慢散開,露出一塊半透明的晶石,晶石裡嵌著一小塊藍色的碎片,正隨著融合晶球的顫動發出微光。“晶球碎片在那兒。”他頓了頓,又說,“你們看,那些痕不是疤,是冇來得及好好看的溫柔。”
星小朵站起身,看著那嵌在晶石裡的碎片,突然覺得胸口的晶球燙了燙。她朝著晶石走過去時,腳邊的星塵紛紛讓開,像在為她引路。顧曉和陸汐跟在後麵,他們腳下的星塵也聚成小小的光帶,跟著他們往前飄。
離晶石還有幾步遠時,星小朵突然回頭——身後的星塵正在慢慢組成一幅畫,畫裡有三個人:一個在修手錶,一個在寫數據,一個在裝槐花種子,他們都朝著同一個方向笑,像是在等誰回家。
她輕輕笑了笑,轉回頭繼續往前走。融合晶球的光芒越來越亮,眼看就要觸到那塊藍色碎片時,她聽見陸汐輕聲說:“下一站,該去能‘癒合’的地方了吧?”
顧曉應了聲“嗯”,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輕快:“肯定是。畢竟疤都看見了,總該長好的。”
星小朵伸出手,指尖觸到晶石的瞬間,藍色碎片突然從晶石裡飄了出來,穩穩落進融合晶球裡。晶球裡的螺旋花立刻多了一抹藍色,花瓣舒展得更開了,光芒順著她的手臂往上爬,暖融融的。
就在這時,痕星表麵的星塵突然紛紛升空,朝著光柱的方向飄去,像是在跟他們告彆。飛船的引擎已經啟動,顧曉回頭看了眼漸漸遠去的痕星,它在光柱裡慢慢變得透明,那些深淺不一的紋路此刻竟像極了綻開的花。
“走吧。”他說。
星小朵點頭,低頭摸了摸胸口的晶球,裡麵的藍色碎片正和螺旋花融在一起,溫柔得很。她知道,下一站不管去哪裡,他們都不會再怕那些“痕”了——因為那些藏在痕裡的溫柔,他們終於看見了。
飛船順著光柱往回飛時,舷窗外的星塵織成了一條光河,跟著他們飛了很遠,像是在說:帶著溫柔走呀,彆回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