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感到一陣寒意襲來,瑟瑟發抖。
招魂幡也在這股陰風的吹動下,四下搖擺,獵獵作響。
那幡上的數根白巾在風中翻飛,彷彿有無數的幽靈在舞動。
整個場麵變得異常詭異,讓人毛骨悚然。
招魂幡下,陳翠花的魂魄站在那裏,隨風舞動的白衫和肆意飄飛的長發,以及她那雙憤怒而又猙獰的眼睛,讓李雲逍不寒而栗。
此時的陳翠花死死地盯著正在悼念她的人群。
她想要挪動身體,卻發現自己被招魂幡束縛,無法動彈分毫。
對於正常人來說,是無法看到陳翠花的存在,隻能看到招魂幡在風中擺動。
然而,李雲逍卻與眾不同,他開了天眼,能夠真真切切地看見陳翠花的鬼魂,甚至還能聽見她的叫罵聲。
這是李雲逍第二次見到鬼魂,他的心中依然害怕,額頭上也開始冒出一層細汗。
盡管內心恐懼,但強烈的好奇心卻如同磁石一般,牢牢地吸引著他,讓他無法挪動腳步。
李雲逍停下手中的活計,瞪大眼睛,死死的盯著陳翠花。
“郭老四,你這個披著人皮的狼!枉我還叫你一聲四叔!你糟蹋了我的身子,還把我推到堰塘裏淹死!
你這個挨千刀的,我就算死了,也絕對不會放過你!我一定要索了你的命……”
陳翠花尖銳的聲音在李雲逍耳邊回蕩,彷彿是來自地獄的惡鬼在咆哮。
那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恨意和怨念,讓人毛骨悚然。
此時,李雲逍看到一股股詭異的紅煞氣從陳翠花的頭頂緩緩冒出。
那紅煞氣如同煙霧一般,升騰而起,在半空中盤旋,而後又籠罩在陳翠花的身上,讓她本就陰森的鬼影,散發出一股詭異的紅芒。
李雲逍瞪大了眼睛,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景象。
這紅煞氣並不是普通的氣體,而是一種由極度強大的怨氣所凝聚而成的力量。
有紅煞氣的鬼魂被稱為厲鬼。
而厲鬼在自己的怨氣沒有完全發泄之前,是絕對不願意前往陰間報到的。
相反,厲鬼會選擇強行留在人間,隨著怨氣越來越重,紅煞氣也會變得越來越凝實。
當紅煞氣凝實到一定程度時,厲鬼就會突破陰陽屏障,以實體的麵目出現在世人麵前,不僅會向仇人報仇,而且會更加暴戾,傷及無辜之人。
厲鬼報完仇,有的會就此魂飛魄散,也有的會繼續危害人間。
李雲逍聽到陳翠花的叫罵,就知道她有冤屈,心有不甘。
師父常說,修道人要普渡眾生,渡人渡鬼,廣積功德!師父還說過,渡惡人和渡厲鬼的功德更高。
眼前這樁大功德不能浪費。
以前都是師父渡,現在輪到自己了。
李雲逍忍著內心的懼怕,三兩步走到招魂幡下,對陳翠花說道:“你心中有怨?死不瞑目?”
“你看得見我?”
“當然,貧道法力高強,鬼魅魍魎難逃我法眼。”
“小道長,我死得好冤啊?”
“哦!有何冤情,說來聽聽?”
陳翠花看了看李雲逍,開始講述她的故事:
去年臘月二十八,一支送親的隊伍把陳翠花送進了郭老三的家,嫁給郭老三家的二兒子。
陳翠花的孃家很遠,是在鄰縣的,她是被自己家親戚介紹到龍尾村的。
說是介紹,不如說是變相的拐賣。
親戚拿了人家合計八百元的介紹費和彩禮錢,要知道在還沒有實行包產到戶的1979年,農民一年的工分錢人均不到二百元。
八百元,那可是一筆钜款。
禍根就在這八百元裏埋下了。
郭老三家有四個兒子,最大的三十多了,最小的也有二十三,雖說家裏男人多,勞動力強,每天掙的工分也比別人家強。
但四個兒子就得四份彩禮禮,去年剛給老大娶了一房媳婦,花光了郭老三家的積蓄,今年這八百元是從郭老四手上借的。
郭老四是個公家人,他在公社供銷社上班,每天都騎著他那輛二八大杠往返公社與村裏,是大家公認的大能人。
陳翠花人年輕,長得漂亮,進門那天郭老四的眼睛就沒離開翠花的身子。
婚後三個月,郭老四就上門收債來了。
“三哥,你借我的錢什麽時候還?”
“老四,咱們不是說好了的,今年年底生產隊把工分錢發了就還你嗎?怎麽你現在就打算要回啊。”
“實不相瞞,三哥,我這遇到點難事,單位上升職加薪,名額有限,我急用錢去上下打點,你曉得的,我也快五十歲了,沒多少次機會了。”
“唉!”郭老三歎了口氣,說道:“借錢還錢,天經地義,但我們家現在的確拿不出來,老四你是大能人,其他地方去想點辦法,年底我一定還上。”
郭老四想了一會兒,說道:“要不這樣,我去請領導吃個飯,讓你家翠花做個陪,興許領導一高興,我這事就成了。”
“這……為啥要翠花做陪呢?”郭老三不明原由。
“請客吃飯,有個女主人在場,氣氛活躍嘛!你放心,我是翠花的四叔,難道我還會害她嗎?”
“你說的好像有點道理,那我跟翠花說一下,招待人的事,你啥時候辦?”
“事急從權,我打算今晚就在鎮子裏請客。”
“要去鎮上,那麽遠啊?”
“領導住在鎮子上的,龍門鎮距咱們村五十來裏地,所以現在就要出發,趕在晚上請客,今天是回不來了,明天我把翠花給你送回來。”
郭老四思緒片刻,答道:“行,我這就通知翠花跟你走。”
翠花得到訊息後,知道自己孃家人要的說媒錢和彩禮錢是在四叔家借的。
欠了人家四叔的人情,心裏過意不去。
老實本分的翠花一聽能幫四叔的忙,爽快的就答應了。
郭老四用他那輛二八大杠載著翠花朝鎮子裏走,路上,他對翠花說道:
“翠花啊,今天就要麻煩你把領導陪好,讓領導吃好喝好,最好是能把他灌醉,這樣我的事情就有希望了。”
“四叔,我能行嗎?我平時很少喝酒的,也說不來場麵話,我擔心把事情給您辦砸了。”翠花說道。
“沒關係的,酒桌上我們不談事。你就勸他喝酒,勸不了就跟他幹杯,讓他喝高興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