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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們麵麵相覷,卻是誰也不肯讓開,鬱蒼和銀姬看著這番情景,心中暗暗稱願。忽見梓豔上前,環視了所有大臣一圈,沉聲道:「各位大人請先回吧,眼下救人要緊,等到日後,諸事塵埃落定,皇上自會為這件事情對大人們有個交待。」她此語一出,彆人猶可,獨鬱蒼大吃了一驚,緊緊的盯著她,梓豔卻看也不看他一眼。「朕再說一遍,都讓開,否則彆怪朕狠心。」完顏緒再度抬頭,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森冷,不管了,什麼臣子,什麼囚犯,統統的見鬼去吧,他隻要他的素素,隻要他的素素重新溫柔的笑著站在他麵前,誰敢阻擋,他就殺誰。「都退下,想逼宮嗎梓豔已經說過,日後自會給眾卿家交待,皇上現在心痛難禁,神智儘失,你們何必苦苦相逼,都給哀家退下。還是說因為皇上要救人,你們就要造反不成」關鍵時候,太後終於站了出來,眾大臣又互相望了幾眼,這才趕忙退下,一邊齊聲道:「臣等不敢。」這裡完顏緒抱著素衣急急上了二樓,將他平放在床上,卻見心愛之人已經陷入昏迷,他又急又慌,募然抬頭,見到一室熟悉的景物,原來這裡是素衣作為皇後時他們的寢宮,自素衣被貶為下奴後,他也不曾來過這裡,如今件件舊物曆曆在目,而這屋子的主人卻麵臨九死一生的險境,心中的絞痛登時又加重了幾分,隻痛得他連氣也喘不過來似的。這裡梓留早已忙活上了,施用銀針,又命人去取自己屋裡的丸藥給素衣研開送下,太後完顏緒父子等人都目不轉睛的看著,卻見素衣的血一點兒也止不了,隔段時間必然吐一大口。直過了半夜,梓留方站起身,還未說話,眼淚先流了下來,對完顏緒道:「皇上,奴婢已竭儘全力,奈何……奈何公子已是無力迴天,還是……還是趁早預備下……吧。」說完也不禁痛哭起來,那後事二字卻始終不忍出口。完顏緒覺得自己的心已經冇了,靈魂也冇了,木然的一步步走近素衣身邊坐下,卻見愛人這時也微微睜開了眼睛,他緊緊握住素衣枯瘦的裂開了一道道口子的雙手,喃喃道:「素素,我們走……我們到一個世外桃源般的地方,等你好了……我們就動身好嗎你還願不願意陪著朕」完顏朔早已大聲哭起來,幸得太後拉住,她此時見兒子這副模樣,分明大異於以往,心中也害怕的緊。卻見素衣對完顏緒虛弱的一笑,輕聲道:「完顏,彆這樣,雖然往後我不能在你的身邊看著你,但是你不要遺憾。」他又喘了幾口氣,方歎了一聲,幽幽道:「完顏,你彆難過,這人生無非情義二字,我的義,固然給了已亡的大齊以及故國百姓。可是這個情字,我卻給了另外一個人。這個人,是我一生之中最大的敵人和對手,他君臨天下,敗我於彈指一瞬,更滅了我的大齊,在一夕之間就奪取了我生命中所有最重要的東西。可……也是這個人,他給了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回憶,我至今還記得躺在他的懷中,是多麼舒服溫暖的一種感覺,他在溫柔的時候,真的是讓我醉在了他綿綿的情意中,無論我怎麼告誡自己,卻終難免情不自禁的結局,完顏緒,我……我也隻是個凡夫俗子而已啊。」他直直的盯著愛人的眼睛,忽然再微微一笑,一字一字道:「你知道這個人是誰吧」又緩緩閉上雙眼,舒了一口氣道:「其實你該感謝我走到這一步,否則你明白的,這些話,我永遠……永遠都不會告訴你。」他一番話說完,聞者無不淚下,就連太後都是心下淒然,來到床邊柔聲安慰道:「好孩子,你且彆往這最壞的地方去想,梓留不行,哀家和皇兒就再找彆的名醫。」她說是這麼說,但看看素衣蒼白如紙的麵色以及瘦骨嶙峋的身子,縱有名醫,他顯然也等不到那時候兒了。當下心裡直歎息不已。素衣如何不明白這個道理,卻見完顏緒已站起身道:「不錯,朕這就下旨……這就下旨遍尋天下名醫……」眼看這昔日多麼強大的帝王,此時早已是亂了心神,他實在不忍心說破自己就要離世的事實。隻得拉住他勉強笑道:「這事兒由著梓儂她們辦吧,你……你陪我坐一會兒……好不好」這是兩人最後的時光了,他實在不想浪費掉哪怕一彈指的時間。目光看向完顏朔,這小太子終於忍不住奔了過來,大聲哭道:「母後不許死,我不許你死,你不知道,你不在的這段日子裡,我的功課都荒廢好些了,我還等著你來督促我才肯念,否則我就不唸書了。嗚嗚嗚。」他一個小孩子,隻能想到用這唯一的理由來脅迫素衣不讓他離去。素衣心下感傷,很想告訴他其實自己也捨不得他,可是這時候說這種話,除了日後讓這小太子多生牽掛外,又能有什麼用呢想起這孩子也實在可憐,生母那麼早去了,與自己貼心,自己卻又傷了他,如今更要他再經曆一場生死離彆,想到這種種無可奈何之處,那眼淚終於再止不住,撲簌簌的掉了下來。這裡眾人一片悲傷,忽見梓楠進來,她先前留在下麵安排群臣散去,這纔上來,見到這景況,忙把梓留拉到一邊問了幾句,見她直搖頭,淚流不止,也不說話,心下明瞭,因來到完顏緒麵前,扭了好一會兒衣角,忽然豁出去般的道:「梓留的醫術雖然比我們宮裡的太醫都強,但是,其實……其實有一個人的醫術卻是她也比不上的,公子的病,在那個人的眼裡,也未必就不可醫。」她此語一出,眾人莫不是又驚又喜,忙拉著她細問端的。梓楠卻為難的看著太後與完顏緒,好一會兒見眾人都急得不行,方聲如蚊蟻的道:「太後皇上可……可還記得……記得二……二皇子嗎」話音未落,太後已驚叫道:「什麼你說的竟然是他他什麼時候成了名醫就成了名醫又怎樣,老大王的命令你難道忘了嗎宮中決不許有人提起他來。」說到後來,這向來優雅從容的太後,聲音已然轉厲。梓楠登時嚇得不敢再言語。完顏緒也是意外,但此時哪管的了這麼些,隻要能救的了素衣,憑他是誰,因此連忙問道:「梓楠,你說他……他能治好素素……」一語未了,已被太後厲聲打斷道:「他治的了又怎麼樣,難道你還要宣他過來嗎你難道忘了你父王的命令,忘了他是……他是我們金遼皇室的恥辱嗎當日冇殺他,已經是你父王留情了,哀家決不許你叫他過來。」完顏緒對太後向來孝順,此時卻直盯著他的母後,沉聲道:「母後,如果今日孩兒即將辭世,你也不許他來救孩兒嗎」太後臉色一白,氣道:「你胡說什麼這種假設根本毫無理由,哀家不想理你,總之不許宣那個人來見。」說完轉身就要出去,忽然衣袖一緊,原來是完顏朔,這小太子此時已哭得哽咽難言,哀求道:「皇阿奶,讓那人來救救母後吧。」她又急又氣,卻又見到兒子走至素衣身邊坐下,擎著他的手,一字一字道:「母後,不是假設,素素若脫離這紅塵苦海,孩兒必定相隨。你說孩兒任性也好,懦弱也罷,素素……他就是朕的命。」太後眼神複雜的看著這兒子,冇想到他半生冷酷,卻最終還是逃不開一個「情」字的蠱惑,正要硬下心腸說句狠話,忽見孫兒也奔到完顏緒身邊,伏在素衣的懷裡哭道:「皇阿奶,父皇和母後都是孫兒最愛的人,他們若都去了,孫兒也不想活了,黃泉路上,我們正好也是一家,倒不寂寞。」這孫子可是太後的心頭肉,一聽這話,不由大驚失色,就像剜去了心肝一般,連忙道:「朔兒不可這樣說,讓皇阿奶再想想。」說完轉向完顏緒道:「就算今日哀家答應,但他……他早已也將我們視作仇人一般,如何肯來醫治你心愛的人,隻怕看著素將軍死了,他更喜歡,要看你痛不欲生的樣兒呢。」完顏緒大喜道:「母後答應就好,不問過他,焉知他就不肯來。」因此看向梓楠道:「梓楠梓留,你們就去瑕兒那裡傳朕口諭,讓他前來醫治素素,如果能讓素素轉危為安,隨他什麼要求,朕無不應允。」梓楠梓留答應一聲,自去傳完顏瑕前來,這裡完顏朔和梓儂都破涕為笑,完顏緒來到素衣床邊,喜道:「素素,你聽到了嗎有人可以救你了。」他激動的替素衣理著散亂的頭髮,一邊深情的道:「素素,你放心,等你病好,朕就再不讓你受苦了,朕隻因為坐在那龍座上,心中諸多顧慮,卻險些送了你的命。朕不想再違背自己的心意,這一次,就讓朕為所欲為一把吧,日後評史,即便有人說朕是昏君,朕也認了,隻要能和你在一起,朕都認了。」梓儂在一邊笑道:「皇上,隻要政績在這裡擺著,日後的青史是絕不會因為你赦免了一個皇後而把你說成昏君的。」她看向素衣道:「公子你說是嗎皇上對你這樣好,你心裡是不是也高興呢」素衣心中悠悠一歎,想起那些文人,暗道自己終究救不了他們嗎完顏緒這樣深情,一旦自己真的痊癒,怎能再狠下心腸傷他,想到這裡,一顆心隻覺似乎被人左右拉扯著,疼痛不堪,一口血吐出來,立刻讓完顏緒等重又驚慌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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