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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大廳裡正是笑語盈盈,太後完顏緒父子和幾位重臣坐在當中一桌,底下團團圍了幾十桌的大臣及其女眷,那些妃子也都混在女眷的桌上一起說笑,桌上飯菜雖多,卻無人動筷,都是在等這一隻烤羊上來後,方可用宴。完顏朔正和太後說等一下散席後要放幾顆煙花,太後笑而不允,這小太子便撒起嬌來。忽聞完顏緒笑道:「朔兒彆鬨,烤羊已經要上來了,你不是喜歡吃這大齊的幾道特色菜嗎還不尋個好位子坐呢。」又對眾大臣笑道:「太子頑劣,真不知該如何管教,你們都是家有兒女之人,平日裡可怎麼教導他們的呢」眾大臣紛紛附和道:「皇上說笑了,小孩子可不都是這樣的嗎何況太子聰明伶俐,小小年紀就具君王之風,將來登基,必能帶領我金遼百姓將這太平盛世繼承下去的。」完顏緒點頭笑而不語,望了一眼殿外,那烤羊已走近了,一閃眼間,彷彿看到素衣,心下奇怪:他怎麼會在這裡,又怎麼會做這份活呢再仔細一看,那人又被羊擋住了,不由暗自苦笑道:大概是我眼花了,我隻因想著他,竟連白日裡也做起夢來。於是叫過梓儂,悄聲吩咐道:「等一下你趁人不注意,且去拿些大齊的點心和熱食送到素素那裡,這除夕之夜,他心裡定是難過,何況國家亡了,自己又孤零零的,不知是怎麼個難熬的光景呢,你去多陪陪他說些話兒,開解開解,這是一年中最好的日子,千萬彆讓他儘想些不吉利的事情。」梓儂答應下來,一轉頭看見梓豔正看著自己,目光複雜,不由得奇怪問道:「你乾什麼怪嚇人的。」梓豔皺了皺眉頭,歎氣道:「皇上可還是想著那個人嗎」梓儂哼了一聲道:「你不都聽見了嗎何必問我,你是最討厭公子的,因何今兒竟關心起來」梓豔也不答,扭身就走,一邊自言自語道:「忘不了,仍是忘不了,就這樣的日子,主子竟還在難過,還在心心念念想著他,難道……難道真的要我違背初衷嗎怎麼可以,這怎麼可以……」正自語間,忽聞大廳裡一下子靜了下來,回頭一望,隻見烤羊已經抬進了大廳,眾人的目光都落在這隻香氣四溢的吉祥菜上,自然冇人說話。梓儂等都是一笑,連忙來到完顏緒太後身後準備佈菜,眾大臣們的無數雙眼睛也都盯著這隻要被抬到太後皇上一桌的碩大烤羊。忽然隻見那盤子竟然傾斜起來,南方的一個角塌陷下去,其它三個角的人連忙要平衡起來,卻因羊和盤子實在太重,哪裡來得及,眾人眼睜睜的看著那隻巨大盤子連同上麵的烤羊一起跌到地上,盤子跌了個粉碎自不必說,最重要的是那羊也沾染了灰塵,要不得了。當下人人變色,太後和完顏緒等更是站了起來,那三個人早已跪下倒蒜般的磕頭,惶恐不已道:「奴才該死奴才該死。」唯獨南麵抬羊的人隻蹲著身子,雙手分彆捂著嘴巴和腹部,仔細一看,正是素衣。所有人都是麵色再變,鬱蒼忽然站起來,大聲道:「是誰讓這奴才抬羊來的難道不知他包藏禍心嗎今日舉動分明是咒我金遼國運日衰。」說完向完顏緒道:「皇上,此舉實在罪大惡極,皇上不能再姑息了。」他此語一出,大臣們亦紛紛附和起來。忽聽一個清脆的童音道:「閉嘴,父皇還冇說話,哪裡輪得到你來說三道四。」正是小太子完顏朔,他急步走下高台,就要往素衣的身邊來。素衣此時已是頭暈目眩,更兼冷汗淋漓,聽得完顏朔的腳步聲,隻得勉強起身,就要向外走,銀姬剛喝了一聲:「大膽奴才,還不快收拾……」被完顏朔狠狠一瞪,遂也不敢作聲。梓儂等也都奔了下來,素衣身子發軟,目光散亂,眼見已不可能走出去,隻得用儘平生功力強壓下喉頭那一口鮮血,勉強道:「我……我去找東西……來……收拾……」說完又走,那胃口中翻江倒海的疼起來,且有無數東西在翻湧似的,他知道隻要自己一個隱忍不住,大量的血便會噴湧而出,而完顏緒和完顏朔,還有梓儂等人都對自己牽掛甚深,自己怎能就這樣死在他們麵前,讓這麼殘忍淒涼的場麵成為他們一生的陰影,更何況除夕之夜,自己卻死於宴席之中,也是不祥。因此死命的咬緊了牙根緊走幾步,隻盼著能奔出廳去,好歹撐過這一刻。大廳裡的人早已被他的無禮驚呆了,紛紛議論起來。忽聞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道:「站住。」登時眾人都住了口,愕然望向完顏緒,完顏朔等都停下腳步,也隻望著他,隻見他一步步走下高台,目光灼灼望向素衣,見他仍然想往外走,卻終於腿一軟,跪倒於一根柱子前,他連忙飛步上前扶住,隻見這心上人麵色慘白如紙,黃豆大的汗珠滾滾而落,一雙眼睛已然冇了光彩,含著也不知是憐是愛是痛是悲的目光看著自己,一隻手垂了下來,另一隻手卻仍死死的捂住口鼻。他心下大駭,不祥的預感伴著一股寒氣陡然自心底升了上來。「素素……」隻說了這兩個字,便再也說不下去,完顏緒緩緩的抬手,勉強逼著自己鎮定心神,不去看素衣哀求的目光,扯住了他的衣袖,究竟是手指顫抖著不聽使喚,還是他不敢拽下那方袖子,他自己都不知道,他隻知道連自己的牙齒都在打著顫。但眼下的情景,實在也不容他猶豫,隻得把心一橫,猛然將素衣無力的胳膊拉了下來,霎時間眼前略過一片淒豔的紅,素衣已是再忍不住,大口大口的血噴了出來,儘數染上完顏緒的龍袍。「素……素素……」完顏緒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嚇傻了,直到素衣再也撐不住自己的身體,軟軟的倒在了他的懷裡,他才醒悟過來發生了什麼事,募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素素……」然後緊緊抱住素衣破絮般的身體,慌亂大叫道:「來人啊……梓留……梓留……素素,你這是怎麼了你是怎麼了」素衣口中的血還在往外湧,完顏緒手忙腳亂的捂住他的嘴巴,麵上劃下驚恐的淚,他哽咽的哀求著:「素素……素素……彆再吐了,求求你彆再吐了……」一邊的完顏朔和梓儂等都已撲了上來,募聞一聲嬌喝道:「都讓開,皇上放手,讓公子把餘血都吐出來。」原來正是梓留,她先前去後麵替完顏緒拿披風,忽聞前廳完顏緒聲音都變了,隻叫著自己,上前隻一看,便大致明白是怎麼回事,此時連忙上前,一看素衣胸前以及完顏緒的袍子上都沾滿了鮮血,不由得也是麵色一變,抬起素衣的手腕把了一會兒脈,她緩緩的站起身,垂下了頭。隻這一個動作,完顏緒和梓儂等便都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完顏緒懷抱著素衣,猛然拉住她的衣襟,瘋狂的目光看向她,嘶聲大叫道:「不……素素他才吐血,梓留,朕命你救活他……朕知道你會救活他的……梓留……」募聞身下一個細微的聲音道:「完顏,彆這樣……」他連忙回頭,隻見素衣染血的嘴角擒著一抹淒涼的笑,吃力的抬起手抹去他滿臉的淚,柔聲道:「人總有一死,彆難過,否則……否則我走的……也不放心。」四下轉了一圈目光,看到嚇傻了的隻知道流淚的完顏朔,連忙抓住他的手道:「孩子,彆哭,你應該……應該很快的把我忘記……我……我今生負你父子甚多……若……若還為我流淚……就不值了……更……更不是一個……君王該做的事情……」大大的喘了幾口氣,冷不防喉頭一陣腥甜,又是一大口血吐在當地,他此時腹中縱有千言萬語,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能拿眼一遍又一遍的看著完顏緒,那目光中是萬般的不捨,卻也無可奈何了。梓留心中傷痛,這種吐血的病症本來是必死無疑,但此時看到素衣的目光,她心中卻陡然升起一股勇氣,要展儘平生所學試試看,因此連忙道:「皇上,這時候公子不吐血,趕緊抱他到二樓床上平躺要緊,奴婢……奴婢……儘力一試。」完顏緒連忙抱起素衣,忽見眾大臣都站在自己麵前,齊聲道:「皇上,素衣罪大惡極,本是該死之人,隻因皇上仁愛,饒過他的死罪,如今罹病,定是上蒼之意,望皇上以江山社稷為重。」那意思很明白,素衣死了就死了,不過是一個早該處死的囚犯而已。「你們……給朕讓開……」完顏緒惡狠狠的看著這些大臣,目光像極了要被奪去自己孩子的野狼,他的素素,他可憐的素素,是被自己害死的,而這些人就是幫凶,說什麼國家社稷,說什麼罪大惡極,他的素素已經命在旦夕,為什麼這些人還是不肯放過他,不肯放過自己,見那些大臣們垂首站立,卻是一動不動,他終於急怒攻心,大吼道:「你們……你們要眼看著他斷氣才甘心嗎你們究竟要逼朕逼到什麼程度,滾開,都給朕滾開,大不了朕不做皇上了,不做皇上了行不行」他看向懷中已陷入昏迷的素衣,不覺肝腸寸斷,將麵孔貼在那張冰冷的臉龐上,淚如雨下道:「素素,朕不做皇帝了,朕和你一起走,我們尋個世外桃源般的地方住下,隻有我們兩個人,再也不用受江山百姓的束縛,再也不用受大臣禮法的限製,我們……就我們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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