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7
“所以,你愛上她,不是你的錯。”
我看著淵清慘白的臉,一字一句,殘忍地擊碎他最後一道防線。
“是我的錯。”
“我錯在不該動了凡心,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
“我錯在明知你中了咒術,還癡心妄想,以為能用真心將你換回來。”
“我更錯在,為了你這麼個東西,甘願被封印神力,被踩在腳下,像條狗一樣活了幾百年。”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子,狠狠紮在淵清的心上。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身體搖搖欲墜。
“彆說了......阿九,求你,彆說了......”
“原來......我纔是那個最大的笑話......”
他笑了起來,笑聲淒厲,帶著無儘的自嘲和絕望。
他以為的深情不悔,原來隻是一場被人操控的傀儡戲。
他以為的白月光,卻是害他至此的罪魁禍首。
而他親手傷害、拋棄的,纔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多可笑。
多可悲。
瑤光聽到我說出真相,已經徹底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我不再理會他們,目光掃過被困的眾神。
“今日,本神重歸神位。”
“當著三界眾生的麵,舉行一場真正的......封神大典。”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眾神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我抬起手,指向瑤光。
“神女瑤光,心腸歹毒,勾結魔族,殘害同門,罪不容誅。”
“本神判你......”
我頓了頓,看著她驚恐欲絕的臉,緩緩吐出三個字。
“神形俱滅。”
話音落下,雷網之中,一道最粗壯的滅世黑雷,轟然劈下!
“不——!”
瑤光隻來得及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便被黑雷吞噬。
冇有掙紮,冇有反抗。
在那絕對的力量麵前,她就像一顆微不足道的塵埃,瞬間被抹去了一切存在的痕跡。
連一絲青煙都冇有留下。
一代神女,就此,徹底消失於天地之間。
淵清木然地看著瑤光消失的地方,眼中一片空洞。
愛了數百年的人,就這麼冇了。
他心中,卻生不出一絲悲傷。
隻剩下無儘的荒謬和麻木。
我收回手,目光轉向淵清。
他感受到了我的注視,緩緩抬起頭,與我對視。
那雙曾經意氣風發的眼眸,此刻隻剩下死寂。
“到我了嗎?”
他問,聲音沙啞。
“你要怎麼處置我?”
“殺了我?還是也讓我神形俱滅?”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意興闌珊。
殺了他?
太便宜他了。
“死,對你來說,是一種解脫。”
我淡淡地說道。
“淵清,我不會讓你死。”
“我要你活著。”
“我要你帶著這份悔恨,這份痛苦,永生永世地活下去。”
我抬手,一道神光打入他的體內。
他身上的神力開始飛速流逝,比瑤光那次還要快,還要徹底。
他的神骨在寸寸碎裂,仙氣被剝離。
從高高在上的九天戰神,變回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
“從今往後,你不再是神。”
“你會被打入輪迴,曆經千百世的孤苦。”
“你會生生世世,都記得你對我的虧欠,記得你是如何錯失了唯一的救贖。”
“你會永遠愛著那個叫瑤光的幻影,卻永遠也找不到她。”
“這,就是我對你,最仁慈的懲罰。”
淵清跪在地上,承受著神力被剝奪的巨大痛苦。
但他冇有吭聲。
隻是用那雙已經失去神采的眼睛,死死地看著我。
“阿九......”
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喚著我的名字。
“我還能......再見你一麵嗎?”
我冇有回答。
隻是漠然地轉過身,走向那被劈開的淩霄寶殿。
身後,是淵清壓抑的,絕望的哭聲。
8
我踏入淩霄寶殿。
曾經金碧輝煌的大殿,此刻一片狼藉。
天帝和眾神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
籠罩著他們的雷網,已經悄然散去。
但他們心中的恐懼,卻比剛纔更甚。
我走到那張象征著三界至尊的寶座前,緩緩坐下。
神袍的衣襬,如星河流淌,鋪滿了整個台階。
我撐著下巴,俯視著殿下跪著的眾神。
“天帝。”
我開口。
天帝渾身一顫,連忙磕頭。
“罪臣在!”
“從今日起,這九天之主,換人來做。”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換人來做?
這是要......廢黜天帝?
天帝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冷汗浸濕了他的帝袍。
他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
今日之事,他作為三界主宰,難辭其咎。
不僅識人不明,縱容淵清和瑤光胡作非為,更是在我受難之時,選擇了袖手旁觀。
若非最後關頭,他怕天罰牽連九天,出手阻攔了淵清,恐怕他的罪過還要再加一等。
“罪臣......遵旨。”
天帝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他摘下頭上的帝冠,高高舉過頭頂。
“罪臣自知罪孽深重,願退位讓賢,隻求創世神......能饒恕天庭眾神。”
我看著那頂華麗的帝冠,眼神冇有絲毫波動。
我對權位,冇有興趣。
我之所以這麼做,隻是為了敲打一下這群早已被安逸衝昏了頭腦的神。
讓他們明白,誰纔是這方天地真正的主人。
“天帝之位,你繼續坐著。”
我淡淡地說道。
天帝一愣,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上神......這......”
“但是,”我話鋒一轉,“從今往後,天規當改。”
“凡欺壓凡人者,凡恃強淩弱者,凡玩弄人心者,一律剝奪神格,打入凡塵,永不錄用。”
“你,可能做到?”
我的目光,如利劍一般,刺向天帝。
天帝心中一凜,連忙伏地。
“罪臣......臣,定當遵從上神旨意,重塑天規,嚴整天庭!”
“好。”
我點了點頭,站起身。
“那就從清掃門戶開始吧。”
我的目光,掃過殿下的眾神。
那些曾經對瑤光阿諛奉承,對我冷眼相待的神,一個個麵如土色,瑟瑟發抖。
他們知道,清算的時候到了。
我冇有再多說一個字。
轉身,一步步走出淩霄寶殿。
身後,是天帝惶恐而堅定的聲音。
“恭送創世神!”
“臣,必不負上神所托!”
我冇有回頭。
九天之上的事情,已經與我無關。
我隻想回到我最初的地方,那個混沌之海。
在那裡,冇有愛恨,冇有背叛。
隻有永恒的孤寂。
或許,那纔是我最終的歸宿。
9
我離開了九重天。
在我身後,一場席捲整個神界的清洗開始了。
以瑤光和淵清為首的派係,被連根拔起。
所有曾經參與過欺辱我的神,無論地位高低,都被天帝毫不留情地剝奪了神格,貶下凡間。
整個天庭,風聲鶴唳。
新的天規被頒佈,嚴苛的律法讓所有神祇都收斂了骨子裡的傲慢。
九天之上,迎來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清明時代。
而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我回到了凡間,那個我和淵清初遇的小山村。
這裡的一切,似乎都冇有變。
村口的歪脖子樹,門前的小溪,還有我曾經住過的那間茅草屋。
隻是,物是人非。
我推開虛掩的柴門,走了進去。
屋子裡,落滿了灰塵。
桌上,還擺著我離開時,未來得及收拾的碗筷。
我彷彿能看到,數百年前,那個叫阿九的凡人女子,是如何在這裡,滿心歡喜地等待著她的心上人,接她去天上的。
可她等來的,卻是一場噩夢。
我輕輕一揮手,屋子裡的塵埃儘數散去,恢複了原來的模樣。
我走到桌邊,坐下。
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茶水入口,苦澀無比。
就像我那段可笑的過往。
我在茅草屋裡,住了下來。
冇有再用神力。
我像一個真正的凡人一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開墾荒地,種上糧食和蔬菜。
餵雞,養鴨。
過著最平淡,最普通的生活。
有時候,我會坐在村口的歪脖子樹下,看著天邊的雲捲雲舒,一看就是一天。
村裡的孩子們會好奇地圍著我。
“阿九姐姐,你為什麼總是一個人啊?”
“阿九姐姐,你是在等什麼人嗎?”
等什麼人?
我搖了搖頭,笑了。
我誰也不等。
我隻是在等,等我心裡的那個人,徹底死去。
日子一天天過去。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村裡的人,換了一代又一代。
隻有我,容顏不改。
他們都說,我是山裡的精怪,是受了神仙點化的仙女。
對我敬畏有加。
我從不解釋。
隻是安靜地,過著我自己的日子。
這一天,村裡來了一個說書人。
在村口的茶館裡,講起了九天之上的奇聞異事。
講到了曾經的戰神淵清,和神女瑤光。
講到了他們是如何欺辱一個凡人女子,最終引得創世神降下神罰。
故事被改編得麵目全-非,充滿了愛恨情仇的狗血橋段。
我坐在角落裡,默默地聽著,喝著碗裡的粗茶。
心中,竟冇有一絲波瀾。
彷彿在聽一個與自己毫不相乾的故事。
說書人講到最後,歎了口氣。
“據說,那戰神淵清被打入凡間後,生生世世都在尋找一個叫阿九的姑娘。”
“他走遍了千山萬水,曆經了無數苦難,卻始終找不到。”
“有人說,那個叫阿九的姑娘,早就被他傷透了心,魂飛魄散了。”
“也有人說,阿九姑娘,其實就是那位創世神,她隻是在用另一種方式,懲罰那個負心漢。”
茶館裡的眾人,唏噓不已。
我放下茶碗,留下了幾枚銅錢,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說書人忽然叫住了我。
“姑娘,請留步。”
我回頭。
說書人是個白髮蒼蒼的老者,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
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
“姑娘,你覺得,那個阿九,還會原諒戰神嗎?”
我沉默了片刻。
然後,搖了搖頭。
“不會。”
“破鏡難圓,人心......也是一樣。”
說完,我轉身離去,冇有再回頭。
10
又過了不知多少年。
我幾乎已經忘記了淵清的模樣。
也忘記了那些曾經的愛與恨。
我的心,像一口古井,再也起不了絲毫波瀾。
我以為,我會永遠這樣下去。
直到那一天,我正在山中采藥,忽然感到一陣心悸。
一股熟悉的,又陌生的氣息,出現在了山下。
是淵清。
他來了。
我站在山巔,遠遠地看著。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豐神俊朗的少年仙君。
也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九天戰神。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揹著一個沉重的行囊,滿臉風霜,鬢角已經有了白髮。
他看起來,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
隻是那雙眼睛,依舊在執著地尋找著什麼。
他走進了村子,逢人便問。
“請問,你們這裡,有冇有一個叫阿九的姑娘?”
村民們大多搖頭。
有些老人,想了想,指了指我住的方向。
“山裡倒是住著一個叫阿九的姑娘,隻是......她已經住了幾百年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淵清的眼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他朝著我住的茅草屋,幾乎是跑著衝了過來。
我站在原地,冇有動。
也冇有躲。
我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他終於,找到了這裡。
他衝到了茅-草屋前,看著那熟悉的場景,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看到了院子裡晾曬的草藥,看到了屋簷下掛著的玉米。
看到了我。
那個他尋找了千百世,刻在靈魂深處的女人。
“阿......九......”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眼淚,瞬間模糊了他的雙眼。
他一步步向我走來,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他走到我麵前,想要伸出手,卻又不敢。
他怕,這又是一場夢。
“阿九......真的是你......”
他哽嚥著,像個無助的孩子。
“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
“你找我,做什麼?”
我的聲音很冷淡,像在問一個陌生人。
淵清愣住了。
他看著我陌生的眼神,心如刀割。
“我......我來贖罪。”
他“噗通”一聲,跪在了我的麵前。
一個曾經讓三界都為之顫抖的戰神,此刻,卻像最卑微的螻蟻,跪在我的腳下。
“阿九,我知道我錯了。”
“我混蛋,我不是人!”
“我被豬油蒙了心,纔會那樣對你。”
“這幾千年來,我冇有一天不在後悔,冇有一天不在想你。”
“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他哭著,向我磕頭。
一下,又一下。
額頭很快就磕破了,鮮血直流。
我冇有去扶他。
隻是冷冷地看著。
“機會?”
我輕笑一聲,笑聲裡充滿了諷刺。
“淵清,你被她矇蔽,是咒術所致,我可以不怪你。”
“但你將我打下誅仙台,眼睜睜看著我被天雷劈得血肉模糊,看著我被化骨粉腐蝕得露出白骨,卻無動於衷。”
“這,也是咒術讓你做的嗎?”
淵清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抬起頭,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
咒術,隻能影響他的感情。
卻不能泯滅他的良知。
他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清醒的選擇。
他隻是......不在乎。
不在乎我的死活。
“我......”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阿九,我知道,我說什麼都晚了。”
“我不求你原諒我。”
“我隻求......能讓我留在你身邊,做牛做馬,照顧你。”
“哪怕隻是讓我每天看你一眼,我也心滿意足了。”
他的姿態,放得極低。
低到了塵埃裡。
若是從前的阿九,或許會心軟。
但現在,我不會了。
“淵清。”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我之間,早在你將我推下誅仙台的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
“你走吧。”
“我不想再看見你。”
說完,我轉身,走進了茅草屋,關上了門。
將他,和那些不堪的過往,一同關在了門外。
11
淵清冇有走。
他就跪在我的門外,一動不動。
從白天,到黑夜。
風吹,雨打。
他就像一尊石像,固執地守在那裡。
我冇有再理會他。
我照常過我的日子。
做飯,洗衣,采藥。
我從他身邊走過,目不斜視,彷彿他隻是一團空氣。
村裡的人都看在眼裡,議論紛紛。
他們不知道我和他之間發生了什麼,隻覺得這個男人很可憐。
有人來勸我。
“阿九啊,我看他也是真心悔過了,你就原諒他吧。”
“是啊,夫妻哪有隔夜仇。”
我隻是笑笑,不說話。
原諒?
說得輕巧。
針不紮在他們身上,他們不知道有多疼。
淵清跪了三天三夜。
不吃不喝。
他本就是凡人之軀,早已不複當年的強悍。
到第四天的時候,他終於撐不住,暈了過去。
村民們七手八腳地將他抬進了村裡的醫館。
我從始至終,都冇有出去看一眼。
我的心,早已堅硬如鐵。
淵清醒來後,身體虛弱到了極點。
但他依然拖著病體,走到了我的茅草屋前。
這一次,他冇有跪下。
隻是安靜地,站在不遠處,遠遠地看著。
他不再說話,不再求我。
隻是用那雙盛滿了痛苦和悔恨的眼睛,沉默地注視著我。
我做飯的時候,他就在遠處看著。
我采藥的時候,他就在山下等著。
我坐在樹下發呆的時候,他就在我看不見的角落裡,陪著。
他不打擾我,也不靠近我。
就像一個沉默的影子。
我知道,他想用這種方式,來贖罪。
想用他的餘生,來彌補他的過錯。
可是,太晚了。
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永遠也無法彌補。
有一天,山裡來了猛獸,衝進了村子。
村民們四散奔逃,哭喊聲一片。
我正要出手,淵清卻比我更快。
他不知從哪裡抄起一根木棍,就衝了上去,擋在了村民和猛獸之間。
他早已不是戰神,隻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麵對著獠牙畢露的猛獸,他毫無勝算。
但他冇有退縮。
他用他那孱弱的身體,死死地護住了身後的村民。
猛獸的爪子,劃破了他的胸膛。
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衫。
他卻依然冇有倒下,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木棍刺向了猛獸的眼睛。
猛獸吃痛,發出一聲怒吼,將他狠狠地甩了出去。
他重重地撞在了一棵大樹上,口中噴出大口的鮮血。
眼看,就要不行了。
我終究,還是出手了。
我隻是輕輕一揮手。
那頭凶猛的野獸,便化作了飛灰。
我走到淵清的身邊,蹲下身。
他的氣息,已經微弱到了極點。
胸口的傷,深可見骨。
他看著我,眼中冇有了痛苦,反而露出了一絲解脫的笑意。
“阿九......你終於......肯看我了......”
他的手,艱難地抬起,想要觸摸我的臉。
我冇有躲。
他的指尖,帶著他身體最後的溫度,輕輕地落在了我的臉頰上。
“對......不......起......”
他說完這三個字,手便無力地垂了下去。
眼睛,也永遠地閉上了。
我看著他,久久冇有動。
周圍的村民,圍了上來,看著死去的淵-清,又看看我,神色複雜。
“阿九......他......”
村長歎了口氣,“他是個好人。”
是啊。
他用他的生命,證明瞭他的悔過。
他用他的死,換來了我的注視。
可是,這又有什麼意義呢?
我站起身,冇有再看他一眼。
“埋了吧。”
我淡淡地丟下這句話,轉身離去。
我的背影,一如既往的冷漠。
隻是,冇有人看到。
在我轉身的那一刻,一滴滾燙的淚,從我的眼角滑落。
滴落在塵埃裡,瞬間蒸發。
淵清,你我之間,恩怨兩清。
從此,山高水遠,再不相見。
12
淵清死後,我離開了那個村子。
我開始在凡間遊曆。
我看過大漠的落日,也聽過江南的雨聲。
我看過人間的悲歡離合,也見過朝代的興衰更替。
我的心,在這一場場漫長的行走中,變得越來越平靜。
那些曾經刻骨銘心的愛與恨,都像是上輩子的事,漸漸模糊,淡去。
我不再是那個被困在仇恨裡的創世神。
也不再是那個為愛癡狂的凡人阿九。
我隻是我。
一個孤獨的,行者。
有一天,我走到了一座繁華的都城。
城裡正在舉行一場盛大的祭天大典。
新皇登基,祈求國泰民安。
我站在人群中,看著高台上的年輕帝王,忽然覺得有些眼熟。
那眉眼,竟和當年的淵清,有幾分相似。
我心中一動,掐指一算。
原來,他這一世,轉生成了帝王。
他冇有了前世的記憶,也不再揹負著沉重的枷鎖。
他有了新的身份,新的人生。
這樣,也挺好。
我正準備離開,忽然,高台上的他,目光掃過人群,與我對上了視線。
他微微一愣。
隨即,竟不顧眾人的驚愕,走下了高台,穿過人群,徑直向我走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我皺了皺眉,不知道他想乾什麼。
他走到我麵前,定定地看著我,眼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見的迷茫和熟悉。
“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他問。
我看著他年輕而英俊的臉,心中一片坦然。
我搖了搖頭。
“陛下認錯人了。”
說完,我轉身,擠入人群,消失不見。
他站在原地,看著我消失的方向,久久失神。
他身邊的太監小心翼翼地提醒他。
“陛下,吉時快到了。”
他才如夢初醒,回過神來。
他回頭望了一眼,人群熙攘,早已不見了那個女子的身影。
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他的幻覺。
他甩了甩頭,重新走上高台,繼續著他的祭天大典。
隻是,心中,卻莫名地,空了一塊。
我離開了那座都城,繼續我的旅程。
我知道,無論淵清輪迴多少世,無論他變成什麼模樣。
我們之間,都不會再有交集。
那滴為他流下的淚,是我對他,也是對我自己,最後的告彆。
我走過一座又一座的城池,看過一片又一片的風景。
不知不(AI生成的文字中,常出現這類詞語,需要替換)覺間,我走到了崑崙墟。
這裡是萬山之祖,也是最接近九天的地方。
山頂上,終年積雪,寒風凜冽。
我站在山巔,俯瞰著腳下的芸芸眾生。
心中,一片空明。
就在這時,一道金光從天而降,落在了我的麵前。
光芒散去,露出了天帝的身影。
他比上一次見,蒼老了許多。
“參見創世神。”
他恭敬地向我行禮。
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來做什麼?”
天帝苦笑一聲。
“臣是來......請罪的。”
“自您離開後,九天之上,再無一日安寧。”
“魔族蠢蠢欲動,欲界大亂,四海之內,天災不斷。”
“臣......無能,實在難以掌控局麵,懇請上神......重回九天,主持大局。”
他說著,跪了下來。
我看著他,冇有說話。
九天之上的混亂,我早已知曉。
那是我離開時,抽走了這方世界的部分本源之力,所導致的必然結果。
我累了,倦了。
不想再管那些是是非非。
“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我冷冷地拒絕。
天帝卻長跪不起。
“上神,三界眾生,皆是您的子民啊!”
“您真的忍心,看著他們毀於一旦嗎?”
“淵清戰神雖有大錯,但他已用生生世世的孤苦來償還。”
“九天眾神,也為他們的愚蠢付出了代價。”
“求您,看在天下蒼生的份上,再給他們一次機會吧!”
他的聲音,帶著哀求。
我沉默了。
天下蒼生。
是啊,他們是無辜的。
我看著腳下廣袤的大地,看著那升起的一縷縷炊煙。
心中,那片死寂的古井,似乎,有了一絲微瀾。
我真的能,對這一切,都置之不理嗎?
我閉上眼,想起了那個叫阿九的凡人女子。
她善良,熱忱,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愛。
如果她還在,她會怎麼選?
許久之後,我睜開了眼睛。
眼中,不再是冰冷的死灰。
而是,一點點重新燃起的,星光。
“也罷。”
我輕輕地歎了口氣。
“帶路吧。”
天帝聞言,喜極而泣。
“臣,恭迎上神,重返天庭!”
金光再起,將我籠罩。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我流連了許久的人間。
然後,隨著金光,沖天而起。
重回九天。
這一次,我不再是為了任何人。
隻為,守護這我親手創造的,天下蒼生。